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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苍蝇（第1页）

小七听了元宵这番“豪言壮语”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寒冷的河滩上回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自嘲。呵出去的气息凝为白雾，在二人之间缭绕散去，如同他爽朗却短暂的笑声。

他侧认真的看着元宵，唇瓣嗫嚅，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纠结万分，难以启齿。

元宵只当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又担心自己安危，还想劝她回去，便豪气地拍了拍小七肩膀

“哥，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不拖你后腿！今次八哥突然搞这么一出，又是祭母又是献海东青，动静弄得这么大，这一路从京城到汤泉，暗中盯着这两只扁毛畜生的，岂会只有咱们？

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个人在打着算盘。这些人背后站着的主子，哪一个不是心机深沉、手段了得。

哥，你若是贸然搅和进去，被人当枪使，那才叫糟糕透顶！

所以，我不能走。我得在这里帮你盯着，提防着那些魑魅魍魉，免得你傻兮兮的一头跳进别人挖好的坑里还不自知！”

小七低下头，用靴尖随意踢着干涸河床上的碎石子，咯咯轻响。望着眼前这个打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的妹妹，他是真没辙了。

自己这次本就是瞒着额涅，私自调动人手，冒险追查此事。若是强行把元宵赶回去，以这丫头的脾气，回去后定会添油加醋地向额涅告状，到时候……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从小到大没少挨打的屁股，即便如今早已是独当一面、开府建牙的郡王，在额涅眼里，怕是依旧是个说打就打的不省心儿子。

这要是被抓回去，一顿“竹笋炒肉”怕是免不了，还得被自家那几个小崽子嘲笑好久。

思绪飘远一瞬，又猛地拉回现实。

想到如今越诡谲难测的局势，想到那位“八贤王”层不出穷的手段，小七心头沉了又沉。

“元宵，不是哥非要赶你走，不让你掺和。”

他叹了口气，终于决定说出压在心底许久的忧虑。

“只是自从张明德那件事之后，八哥在皇阿玛跟前是大不如从前了，圣眷淡了许多。可他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从未真正断过。

这些年，他看似低调，实则明里暗里不知做了多少准备，织了一张多大的网。那一番父慈子孝的戏码底下，藏着多少血泪算计，朝中这些人，有几个心里不明白？

只是个个装聋作哑，不敢挑破这块脓包罢了。阿玛哪里会不清楚？”

小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只是人老了，有时候就图个表面太平，喜欢家和万事兴，不想大动干戈，闹得人尽皆知，让天下人看了我们爱新觉罗家的笑话，损了天家颜面。

可正是皇阿玛这份不想闹大，反而给了八哥喘息之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总有死灰复燃的机会。你忘了？他本就因为纳喇氏的事，和咱们不对付。

后来张明德那事，额涅虽然洗清了嫌疑，安然无恙，但以八哥的心性，他心里未必没有疑影，凡事就怕多想，想多了，就偏了，原本或许能化解的嫌隙，也变成了解不开的死结，好事也成了彻骨的恨事。

照此下去，他对咱们可就不是简单的看不顺眼，那是恨得咬牙切齿，真真正正地杠上了，不死不休。”

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我这些年，在外头办差，看似顺利，可哪次没点麻烦？不是这里出个岔子，就是那里有人使绊子，或是人事上横生枝节。

我心里明镜似的，十有八九和八哥脱不了干系！几次三番，我吃了多少闷亏？有时真是有苦说不出，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的目光转向京城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那座巍峨宫城里的暗流。

“宫里头，额涅看似风光，圣眷优渥。可你知道吗？三天两头的，就有人变着法儿往宫里送女人。

有的是正儿八经选秀进来的，有的则是随便找个名目，寄个名，当作宫女送进去‘伺候圣驾’。

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分宠吗？想把额涅从阿玛心里挤出去！”

小七说到这里，剑眉紧蹙，怒气顿时浮于眉宇之间，声音也冷了几分：

“可那些人也不想想，阿玛和额涅那是多少年的夫妻了？患难与共，这份情谊早已是莫逆于心，越了寻常的男女之情。

岂是那些只凭着一张鲜艳脸蛋、一副妖娆身段的新人能比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阿玛是念旧情的人。”

他猛地将脚边一块稍大的石子踢飞，石子噗通一声落入不远处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中，溅出细小的水花。

“你就说八哥，还有他背后那些人，搞这些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有什么用？

伤不了额涅根本，也动不了阿玛的心意，纯粹就是恶心人！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赶不尽，杀不绝，时不时出来膈应你一下！”

小七的拳头微微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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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是你我？这些年我忍得够久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找个机会，把他，把他们，死死地摁下去！再也翻不了身！永绝后患！

额涅在宫里才能安稳，咱们在宫外才能过得安宁，小五、多福他们，才能平安长大。”

元宵看着兄长眼中那一旦决定便绝不回头的执拗光芒，知道再劝无用，也无需再劝。她重重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温水饮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哥，我明白了。那咱们就一起，把这只总是想叮人的苍蝇和他的同伙，拍死在墙上！”

小七听了元宵这番信心十足的话，并没有附和，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许多元宵一时看不懂的情绪。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有些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也不再多言，抬手拍了拍沾了尘土的衣摆，利落地站起身，顺手接过旁边随侍恭敬递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元宵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和那复杂的眼神弄得心里一突，但此刻也顾不得细想，生怕哥哥改变主意甩下她。

忙不迭地把手里最后一点冷硬的馕饼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囫囵咽下，又将皮囊水袋的塞子拧紧，挂在腰间，快步走到自己马旁上马，紧紧跟在小七身侧，眼睛时不时瞟向兄长，生怕他把自己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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