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见玄烨睡得这般沉,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显是疲惫至极,心中不由一软。
将手中提着的食盒递给沁霜。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临窗炕边,拿起狐毛毯子小心翼翼披在了玄烨肩背上。
目光一扫见玄烨肘下压着一页梅花玉版纸,上面墨渍淋漓,龙飞凤舞的写着不少字。
她下意识地凝目瞧去。
只见纸上密密麻麻,有“肃”,有“敦”,有“元”,有“贞”……皆是端正厚重、寓意深远的字眼。
不用猜也知,他定是又在为她的封号苦思冥想,与那些被他斥为俗气的礼部拟定字较劲呢。
心中觉得好笑,凑近瞧了瞧,见他压着的那半页纸用朱笔画了个圈,很明显不一般,顿感好奇,轻手轻脚想要抽出纸张看一看到底是何字样。
屏气凝神,费了半天劲,终于抽了出来,她举着纸对着烛火一看,圆中赫然是个“成”字,墨色饱满、力透纸背。
令窈蹙了蹙眉,面露疑惑,喃喃道:
“难不成他以为我是成也是他,败也是他不成?我这一辈子就栽他手里了?”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笑。
令窈循声望去,见伏案沉睡的玄烨,肩膀正微微颤动着,虽然脸还埋在臂弯里,但那笑声分明就是出自他的口。
她瞬间明了,这人存心捉弄她呢,气恼的把纸页摔在他身上,佯怒道:
“好啊!你故意在这里等着我上钩!亏我还心疼你累着了。”
玄烨再也装不下去,朗声大笑直起身来,脸上哪里有一丝睡意?只有满满的促狭与得逞后的开怀。
他伸手接住那飘落的纸页,促狭地睨了她一眼,笑道: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嘛!不错,不错,知晓这辈子是栽在我手里,逃不脱了。这个‘成’字,用在你身上,我看就挺好!”
“去去去!谁栽你手里了!”
令窈又羞又气,伸手推他一把,转过身去,不想看他那得意的样子。
“礼部和内务府给我挑的‘华’、‘瑾’、‘淑’就很好,寓意吉祥又贴切。你啊,你尽找些稀奇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字!
哪里是费心替我寻摸独一无二的封号?我看你就是闲得慌,故意寻些生僻字来捉弄我!”
玄烨见她真有些着恼,又带着女儿家的娇羞,笑声渐歇,但眼中的笑意与温柔却更深。
他伸手将她轻轻拉回自己身边,指着纸上那个“成”字,语气不再戏谑,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谁捉弄你了?这个‘成’字,我思量了许久,觉得再没有比它更贴切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令窈依旧疑惑的眼眸,缓缓道:
“成,就也。凡事有所成就曰成。你这一生在我身边,辅佐我,包容我,为我生儿育女,经历风浪,从未离弃。
我之江山稳固有你一份心力,我之心境安宁亦有你一份慰藉。此乃辅成。
成,平也,和也。你性情温婉中正,能调和宫闱,平息纷争,即便身处漩涡,亦能持心守正,不偏不倚。此乃和平之德。
成,善也,备也。你之德行,我深知。对子女慈爱而明理,对宫人宽和而有度,对后妃友善而不失分寸。行事周全,思虑完备。此乃成善、成备。”
“更重要的是……”
玄烨的目光幽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成,毕也。有始有终之谓成。我与你相识于微时,相伴于风雨,如今也算共度了这大半生。
此情此谊,有始,我望其有终。这个成字,亦寓完成、圆满之意。我希望与你之间能得一个成全。”
他拿起那张纸,指尖轻轻拂过朱笔圈出的“成”字,低声道:
“那些华、瑾、淑固然是好字,但我觉得,它们形容的是妃嫔的。而这个成字在我心里,形容的是你戴佳令窈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