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暗,而是密闭空间里绝对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
伍馨睁开眼睛,瞳孔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但她依然什么都看不见。她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身下是薄薄的军用睡垫,睡垫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摩擦着她的后背。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木头和某种防潮剂混合的气味——那是樟脑丸的味道,刺鼻而沉闷。
她缓慢地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微尘进入鼻腔,带来轻微的痒意。每一次呼气,胸腔的起伏带动睡垫出细微的嘎吱声。
这里是备用安全点。
赵启明设计的三个安全点之一,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具体位置。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墙壁是双层混凝土结构,中间填充了隔音和信号屏蔽材料。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内侧有三道锁——一道机械锁,两道电子密码锁。电源来自独立的太阳能电池组,储存在墙角的铅酸电池里,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照明和通风。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多久了?
伍馨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机械表在黑暗中出微弱的荧光。表盘是夜光材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她送安全暗号,过去了七个小时。
距离她启动隐匿程序,过去了三十一个小时。
距离她最后一次看到阳光,过去了三十四个小时。
她慢慢地坐起身。
床板出更明显的嘎吱声。她伸手摸索,在床边的矮柜上找到了手电筒——不是电子手电筒,而是老式的机械手电筒,靠手动电。她握住手柄,开始匀摇动。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手柄摩擦着掌心,带来温热的感觉。
摇了三十圈后,她按下开关。
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
光柱扫过房间。
房间很小,大约六平方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面,没有粉刷,表面有细微的裂缝和斑驳的水渍。墙角堆放着几个密封的塑料箱,箱子上贴着标签:食品、水、药品、工具。天花板上垂下一根电线,末端是一个低瓦数的led灯泡,此刻没有亮起。
伍馨关掉手电筒。
黑暗重新降临。
她需要节省电力。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地面很凉,凉意从脚底沿着脊椎向上蔓延。她走到墙角的箱子前,蹲下身,手指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食品箱的卡扣。
咔哒。
箱子打开。
一股压缩饼干和真空包装食品的气味涌出来——那是混合了油脂、面粉和防腐剂的味道。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方形的包装袋。撕开包装,里面是能量棒。她咬了一口,能量棒很硬,需要用力咀嚼。味道是人工香草味,甜得腻,黏在牙齿上。
她慢慢地吃着。
每一口都咀嚼二十次以上,让唾液充分分解食物。这是赵启明教她的——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充分咀嚼可以提高营养吸收效率,减少食物消耗。
吃完能量棒,她打开水箱。
水箱是二十升的塑料桶,里面是净化水。她拿起配套的吸管,含在嘴里,吸了一小口。水很凉,带着塑料桶特有的淡淡气味。她只喝了两口就停下来。
身体需要水分,但不能过量。
在不确定要在这里待多久的情况下,每一滴水都珍贵。
她重新盖上箱子,走回床边坐下。
现在,该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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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敌人是谁?
伍馨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回放失联前最后二十四小时的每一个细节。
早晨七点,她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她起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是小区的中庭,几个老人在晨练,动作缓慢而规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具体的视觉或听觉线索,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就像动物在森林里察觉到捕食者的存在,尽管没有看到、没有听到,但浑身的毛会竖起来。
她的系统没有预警。
系统只有在检测到明确的商业威胁时才会预警——比如竞争对手的恶意收购、资本方的突然撤资、舆论的集中抹黑。对于物理层面的监视,系统不会直接报警。
但系统给了她另一个提示。
在她看向窗外时,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显示了一条信息:
【检测到异常数据采集行为,建议提高警惕等级。】
异常数据采集。
当时她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以为指的是网络上的数据监控——也许有人在收集她的社交媒体数据、搜索记录、消费习惯。
现在想来,太天真了。
伍馨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