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释放后第十三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城西居民楼备用安全点。
伍馨站在窗边,手掌依然贴着冰冷的单向玻璃。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街道上,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远处有孩童嬉闹的声音隐约传来。一切平静得像一幅画。
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微弱的、持续的、来自数据深处的反馈。
【系统】没有出明确的警报,没有弹出任何界面。它只是像某种生物的本能,在她的意识深处,传递着一种……感知。就像深海里的鱼,能感觉到远处洋流的微妙变化。她能“感觉”到“镜像”正在消化那份《内部讨论纪要》,能“感觉”到它正在更新模型,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算法式的“评估”和“计算”,正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进行。
那感觉像一根极细的针,持续地、轻微地刺着她的神经末梢。
不痛,但无法忽视。
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
三台显示器依然亮着。中间屏幕上,“心光计划”合作学校的论坛已经恢复正常,用户活跃度数据平稳。右侧监控仪表盘上,标着“镜像节点a”和“镜像节点b”的两个数据流窗口,流量曲线有微小的波动,但仍在正常阈值内。没有明显的攻击尝试,没有异常的连接请求。
毒饵入水,涟漪未现。
或者,涟漪太细微,尚未被捕捉。
她坐下,手指放在键盘上。指尖能感受到键帽的微凉,能感受到塑料表面因长时间使用而变得光滑的触感。空气净化器释放的臭氧味混合着新装修的淡淡甲醛气息,钻进鼻腔。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像某种背景音,持续地填充着房间的寂静。
她需要等待。
猎人需要耐心。
但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她的眼睛有些干涩,肩颈的僵硬感从昨天夜里开始就没有缓解。她尝试活动了一下脖子,能听见颈椎关节出的轻微“咔”声。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水温已经凉透,喝下去时,能感觉到水流滑过喉咙的凉意,能尝到水中残留的、极淡的氯味。
就在这时——
左侧屏幕,加密通讯界面,赵启明的头像突然亮起。
不是预设的定时通讯。
是紧急呼叫请求。
红色的提示框在屏幕中央闪烁,伴随着一阵低沉、急促的蜂鸣声——那是最高优先级通讯的提示音。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伍馨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杯底接触桌面,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点击接通。
赵启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眼下的阴影更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背景不是往常的地下指挥中心,而是一个更明亮、更……技术化的空间。伍馨能看见他身后有巨大的弧形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地图、波形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几个穿着白大褂或便服的技术人员身影在背景里快移动。
“伍馨。”
赵启明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
“有突破性现。关于那个‘偏远地区秘密设施’。”
伍馨的身体微微前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加快了一拍。
“说。”
“专家小组用了三天三夜,对‘黄昏会’过去两年内所有被截获的残余通讯——包括加密邮件、暗网论坛留言、甚至是一些被销毁服务器的碎片数据——进行了深度破译和交叉比对。”
赵启明的语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他们现,有十七个不同的加密通讯片段里,都提到了一个代号为‘深谷’的坐标参照点。这些通讯的时间跨度长达十八个月,内容涉及设备运输、人员调度、电力供应……甚至有一次提到了‘核心散热系统的冗余备份测试’。”
伍馨的呼吸屏住了。
“坐标在哪里?”
“西南某省,滇、黔、桂三省交界处的山区。”
赵启明调出一张卫星地图,放大,
“具体位置,是一个废弃了过三十年的‘三线建设’时期旧厂区——原‘红星第三机械厂’。厂区建于六十年代末,八十年代中期停产废弃,之后一直无人管理。周边五十公里内没有常住人口,只有几个零散的少数民族村落。”
卫星地图在屏幕上展开。
那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群山连绵,植被茂密。在一片墨绿色的山峦之间,能看见一片灰白色的、不规则的区域——那就是废弃厂区。厂房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屋顶破损,墙壁斑驳。厂区外围有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淹没的土路,蜿蜒着伸向山外。从高空俯瞰,那里就像一片被遗忘的废墟,死寂,荒凉。
但伍馨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片区域。
“你们现了什么?”
“三样东西。”
赵启明调出另一组图像,
“第一,卫星图像分析显示,在过去十二个月内,该区域有间歇性的、异常的低频电磁信号活动。信号很微弱,频率在o-oo赫兹之间,持续时间通常不过十分钟,出现时间没有规律。我们的专家认为,这种信号特征,很像是大型电子设备——比如服务器阵列——在特定工作模式下产生的电磁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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