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越来越浓,像乳白色的棉絮包裹着车辆。能见度只剩下二三十米。伍馨将车降到二十公里,雾灯的光柱在灰白中切开两道模糊的通道。小刀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脉冲信号像心跳般规律出现,每一次闪烁,都标记着前方未知的注视。“频率没变,”他低声说,“强度……在增加。”老鹰摇下车窗,潮湿冰冷的雾气涌进来,带着山林深处腐叶和湿土的气息。他眯起眼睛,望向雾气深处,那里只有一片朦胧的灰白。“前面,”他说,“转弯之后,路左边应该有个废弃的采石场岔路。”伍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导航地图上,代表车辆的绿色箭头,正缓缓接近那个岔路口。而脉冲信号的源头,似乎就在岔路延伸的方向。
车辆转过弯道。
左侧山体上,果然出现一个被杂草半掩的岔路口。路牌早已锈蚀脱落,只剩两根歪斜的铁杆。碎石路面坑洼不平,向山坳深处延伸,消失在浓雾里。
“停车。”伍馨说。
轮胎碾过碎石,出细碎的咔嚓声。车辆在岔路口前停下,引擎熄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雾气拍打车窗的细微声响,以及四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阿杰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后排:“距离王家屯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八公里。”小刀盯着平板上的卫星地图,“但沿这条主路走,要绕两个山坳,实际路程过十二公里。而且……”他放大地图,“王家屯村口有片开阔地,卫星图像显示那里停着两辆车。型号看不清,但轮廓不像本地农用车。”
老鹰推开车门,冷湿的空气灌满车厢。他走到岔路口,蹲下身,手指拨开路边的杂草和碎石。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这里有车辙。不止一辆。轮胎花纹……是越野胎,不是农用车的窄胎。”
伍馨也下了车。
山间的雾气贴着皮肤流动,带来刺骨的寒意。她裹紧外套,走到老鹰身边。碎石路面上,两道清晰的轮胎印记从主路拐入岔路,消失在浓雾深处。印记边缘的泥土还很湿润,没有完全干涸。
“多久了?”她问。
“不过二十四小时。”老鹰用手指丈量轮胎宽度,“而且……”他沿着车辙向前走了几步,在一处泥泞洼地旁停下,“这里还有脚印。登山靴的底纹,深齿,专业户外装备。”
阿杰从车里取出望远镜,爬上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向岔路深处望去。雾气像流动的帷幕,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透过偶尔稀薄的间隙,他能看到岔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洼地,隐约有几栋低矮建筑的轮廓。
“采石场旧址。”他放下望远镜,“面积不小,有厂房,有堆料场。但看起来……确实废弃了。”
伍馨回到车边,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储物格里取出那张打印的卫星图像。图像上,目标废弃厂区位于王家屯西南方向三公里处的山谷里,被标注为“原县机械厂(-oo)”。而他们现在所在的采石场岔路,在厂区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四公里。
“我们不能开车进去了。”她说,声音在雾气中显得冷静而清晰,“主路沿途的传感器,休息区的监控点……敌人已经把警戒网铺到了外围。开车目标太大,引擎声在山区能传很远。”
小刀抱着平板电脑下车,屏幕的蓝光映亮他年轻的脸:“信号源还在那个方向。”他指着西南方,“强度比刚才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而且……我捕捉到了第二个频率,很微弱,像是加密数据传输的载波。”
老鹰走回车边,从后备箱里拖出四个黑色背包。每个背包里装着基础生存装备:压缩干粮、饮用水、急救包、头灯、绳索、多功能工具。还有四套深灰色的冲锋衣和登山裤。
“换衣服。”他说,“冲锋衣是防红外涂层的,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背包里还有迷彩油膏,出前涂在脸上和手上。”
四个人在浓雾笼罩的路边迅更换装备。
冲锋衣的布料摩擦出沙沙声,拉链的金属齿咬合出清脆的咔哒声。伍馨将长扎成利落的马尾,塞进衣领里。阿杰检查着背包里的每一件物品,确认绳索没有磨损,头灯电量充足。小刀将平板电脑装进防水袋,塞进背包最内侧,同时将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探测仪别在腰间。老鹰最后一个换好衣服,他蹲下身,将车钥匙藏进路边一块松动的岩石下,然后用枯草和碎石仔细掩盖痕迹。
“车留在这里。”他说,“如果回来时车不见了,或者被动了手脚,我们就知道有人来过。”
伍馨背上背包,肩带勒进肩膀,带来沉甸甸的实感。她看了一眼那辆灰色suv——它静静停在浓雾中,像一头蛰伏的兽。然后她转向西南方向。
“走吧。”
离开主路,进入山林。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为松软的腐殖土,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出轻微的噗嗤声。浓雾在林间流动,能见度不足十米。树木的轮廓在灰白中若隐若现,枝干上挂着湿漉漉的苔藓,偶尔有冰冷的水珠滴落,砸在冲锋衣帽檐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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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鹰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用指南针,而是凭借对地形和植被的观察选择路线。避开容易留下脚印的泥泞地带,选择有落叶覆盖的硬土;绕过可能出声响的枯枝区,贴着树干阴影行进。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几乎听不到声音。
阿杰跟在伍馨左侧,始终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目光不断扫视着左右两侧和后方。林间的寂静被放大——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雾气流动的细微嘶嘶声,以及四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小刀走在队伍最后。
他腰间的探测仪屏幕亮着微弱的绿光,显示着信号强度和方向。每隔几分钟,他就会低头看一眼,调整行进方向。同时,他手里还握着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背景噪音很低。”他压低声音说,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模糊,“山区电磁环境本来就很干净。所以那个脉冲信号……特别明显。”
伍馨没有说话。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和前方。冲锋衣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粗糙的触感。背包的重量随着每一步轻微晃动,肩带勒得越来越紧。林间的空气潮湿冰冷,吸入肺里带着草木腐烂的微甜气息。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某种节拍器。
队伍在浓雾中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
地势开始下降。脚下的腐殖土逐渐被碎石取代,树木变得稀疏。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能见度扩展到二十米左右。前方出现一道缓坡,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老鹰举起右手,握拳。
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单筒望远镜,架在眼前,望向谷地深处。几秒钟后,他将望远镜递给伍馨。
“看。”
伍馨接过望远镜。
镜筒里,雾气缭绕的谷地中央,一片建筑群的轮廓逐渐清晰。锈迹斑斑的厂房,坍塌了一半的围墙,歪斜的铁皮屋顶,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厂区中央的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台废弃的机床设备散落在杂草丛中,早已锈蚀成暗红色的铁疙瘩。一切看起来……和卫星图像上一模一样。
死寂。
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没有车辆,没有人影,没有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