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之前是等待的安静,现在是行动前的安静。小刀已经调出了七八个不同的加密通信协议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阿杰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谈话脚本框架,标注了不同话题的切入角度、试探深度、以及应急撤退方案。
伍馨走到咖啡机旁,又接了一杯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痛感,然后是咖啡因涌入血液的轻微震颤。她端着杯子,重新站到白板前。
白板上已经布满了字迹和线条。左边是“学者a”那条陷入僵局的线,中间是刚刚现的“李维博士neuro_seeker”新线索,右边是正在构建的“前辈学者”接触方案。三条线,三个方向,三种可能。
但她的目光只集中在中间那条线上。
李维博士。那个在深夜的加密论坛里,用学术语言包裹着灵魂求救信号的人。
她想起自己刚被全网黑、被雪藏封杀的那些日子。无数个夜晚,她独自坐在公寓里,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对她尖叫“你有罪”。没有人听她解释,没有人相信她的清白,甚至没有人愿意停下来,问一句“你真的做了那些事吗?”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连自己的声音都不出去的窒息感,她太熟悉了。
而现在,李维博士正在经历某种相似的窒息——不是来自舆论,而是来自他亲手参与建造的技术牢笼。他的同事们可能都在狂热地追求下一个突破,他的上司可能只关心实验数据和商业转化,那些被实验的“对象”可能根本无力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有他,站在科学与人文的交界处,听到了那些无声的尖叫。
“小刀,”她突然开口,“李维博士在论坛里的所有言,再给我看一遍。逐字逐句。”
小刀愣了一下,但还是迅调出了存档的页面。伍馨走到电脑前,俯身看着屏幕。那些冷静的学术论述之下,那些痛苦的情绪流露之间,她寻找着某种更隐秘的东西——某种可能成为“钥匙”的东西。
“你看这里,”她指着一段话,“他说:‘在最近的一次实验中,我们尝试用集群反馈强化受试者对特定色彩序列的情绪反应。效率提升了,但事后访谈显示,受试者对实验过程中播放的背景音乐——一段他们平时很喜欢的古典乐——完全失去了印象。就像那段音乐从未存在过。’”
伍馨直起身,眼中闪过一道光:“这不是一般的实验细节描述。他在暗示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技术效率的提升,是以牺牲感知的丰富性、记忆的完整性为代价的。他在问:我们到底在强化什么?又在抹去什么?”
阿杰走过来,看着那段话:“所以,在谈话脚本中,我们可以让前辈学者提到一个‘假设性’的案例:如果某种神经干预技术,在提升特定认知功能的同时,无意中削弱了受试者对艺术、音乐、美感的感知和记忆,那么这种技术的伦理边界在哪里?它还算是一种‘治疗’或‘增强’吗?还是说,它已经变成了一种……修剪?”
“对。”伍馨点头,“用学术语言包装,但直指核心。如果李维博士真的有良知上的挣扎,这个问题会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他最痛的地方。”
时间在沉默的策划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又从墨蓝透出第一缕灰白。街道上开始出现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以及清洁工清扫路面的沙沙声。城市正在醒来,而书房里的三个人,已经在这个不眠之夜中,构建起了一个精密的、危险的、却又充满希望的计划。
加密通讯器的指示灯再次闪烁时,已经是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赵启明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到了极点,但其中有一种完成任务的释然:“找到了。三个人选。我按优先级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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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陈景和教授。七十一岁,中科院院士,曾任国家脑科学与类脑研究中心席顾问。学术生涯早期研究视觉神经机制,中年后转向‘艺术感知的神经基础’,主持过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审美体验的认知神经机制’。十五年前,他在《自然·神经科学》上表过一篇着名评论文章,标题是《当算法遇见缪斯:神经科学的人文责任》。这篇文章在业内影响很大,李维博士几乎肯定读过。陈教授三年前正式退休,但仍在带博士生,偶尔参加学术活动。他为人正直,在几次学术伦理争议中都公开声,声望极高。”
“第二位,周文渊教授。六十五岁,长江学者,现任北师大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研究方向就是‘艺术疗愈与神经可塑性’,与多家医院的艺术治疗科有合作项目。他性格相对谨慎,但学术立场一贯强调‘技术为人服务’。五年前,他评审过李维博士的一项青年基金申请,给出了‘创新性突出,但需加强伦理考量’的评语。两人有过邮件往来。”
“第三位,吴启明教授。五十八岁,海外归国学者,现任上海交大神经科学与艺术交叉研究中心主任。他是三人中最年轻、也最‘跨界’的——本身有音乐背景,博士研究的是‘音乐句法加工的神经机制’。他性格外向,善于交际,经常组织跨学科学术沙龙。缺点是……背景相对复杂,与产业界联系密切。”
赵启明停顿了一下:“我的建议是陈景和教授。声望最高,立场最清晰,退休状态也让他相对脱。但难点在于——如何说服他参与?他这样级别的学者,不会轻易卷入任何可能带有‘政治’或‘情报’色彩的事情。”
伍馨看着白板上刚刚写下的“陈景和”三个字,沉思了几秒钟。
“不需要告诉他全部真相。”她说,“只需要告诉他部分真相:我们现了一些迹象,表明某些商业或研究机构可能在神经干预技术的应用上,存在严重的伦理越界,可能对受试者造成不可逆的认知损伤。我们正在调查,但需要学术界的帮助,以‘探讨学术伦理’的名义,与一位可能知情、也可能正在困惑中的年轻学者进行一次对话。目的是了解情况,也是……给那位年轻学者一个表达困惑的机会。”
她走到窗边,彻底拉开了窗帘。清晨的天光涌进书房,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城市在晨曦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朝阳,街道上车流开始汇聚,像苏醒的血管。
“陈教授一生研究艺术与神经科学的交汇,”伍馨转过身,背对着晨光,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模糊,只有声音清晰而坚定,“他相信美、相信感知的完整性、相信技术应该丰富而非剥夺人性。如果我们告诉他,现在有些技术正在做的,恰恰是抹去人们对音乐的记忆、对色彩的感知、对美的体验……他会坐视不管吗?”
书房里一片寂静。小刀和阿杰都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晨光中的身影,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着疲惫、决绝、以及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希望的光芒。
加密通讯器里,赵启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去联系。”他说,“给我一个上午的时间。但伍馨,你要准备好谈话脚本的最终版本,还有——如果陈教授同意,我们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安排会面。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明白。”伍馨说,“小刀,搭建通信链路。阿杰,完善脚本。我负责给陈教授的‘情况说明’撰写初稿。我们……同步进行。”
通讯切断。书房里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属于黎明时分的、紧张而充满期待的交响乐。
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书房里的三个人来说,这一天的意义只有一个:让那个在加密论坛里出痛苦疑问的声音,终于能被某个听得懂的人听见。
而那个人,现在有了一个名字。
陈景和教授。
桥梁的另一端,已经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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