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
海淀区老式家属院四楼,陈景和教授的书房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木书架混合的气味。阳光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在红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转。书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亮起,显示着加密视频会议系统的登录界面。摄像头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绿茶,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泛着微弱的油光。
隔壁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监控中心。
小刀坐在三台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快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流和信号波形图,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他面前的第四块屏幕上显示着陈教授书房的实时监控画面——那是阿杰提前安装的隐蔽摄像头,角度正好能捕捉到陈教授的表情和电脑屏幕的一角。
“信号链路已经建立。”小刀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伍馨耳中,“我用了七层跳转,最后通过教育网科研专线接入。即使有人追踪,也只能追到清华大学的服务器集群,而且会被大量学术会议流量淹没。”
伍馨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抱臂。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头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这个房间原本是陈教授家的客房,现在临时摆放着从秘密别墅搬来的设备。空气中混合着电子设备散热产生的塑料味和旧地毯的霉味,还有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气——楼下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正值花期。
阿杰站在伍馨身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谈话脚本的最终版本,每个话题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风险等级。他的另一只手握着应急通讯器,拇指悬停在红色按钮上方——如果出现危险,这个按钮会触预设的干扰信号,强行切断通话。
“陈教授状态怎么样?”伍馨问。
小刀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陈景和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学术期刊,但伍馨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这个动作已经持续了三分钟——他在紧张。
“心率监测显示每分钟八十二次,比平时略高。”小刀说,“呼吸频率正常。但他已经五分钟没有翻页了。”
伍馨看向墙上的时钟。
下午两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楼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桂花树在秋风中微微摇晃,金黄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落叶出沙沙的声响。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
但伍馨知道,这种平静可能只是表象。
李维博士同意视频通话的度太快了——从陈教授出邀请到收到回复,只间隔了六小时。对于一个处于严密监控下的关键项目组成员来说,这种响应度要么意味着他极度渴望这次交流,要么意味着……这次交流本身就在监控者的允许范围内。
或者两者都是。
“伍馨。”阿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最后确认一遍应急方案。如果李博士在通话中突然说出‘今天天气不错’这句话,意味着他察觉到了危险,需要立即终止通话。如果他说‘我最近在研究鸟类迁徙’,意味着他愿意冒险透露更多,我们可以适当深入。如果他说……”
“如果他说‘这个课题很有意思’,”伍馨接话,“意味着他身边有监听者,所有对话都必须保持在最表层的学术交流层面。”
阿杰点头:“还有,陈教授如果连续咳嗽三声,或者摘下眼镜擦拭过十秒,都是紧急终止信号。我们已经在他茶杯里放了微型干扰器,他只要把茶杯放到摄像头正前方,信号就会自动切断。”
伍馨深吸一口气。桂花香气混合着电子设备的味道涌入鼻腔,形成一种奇异的组合。她走到小刀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能检测到对方端的异常信号吗?”
“正在扫描。”小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李博士那边显示使用的是标准科研机构加密终端,ip地址定位在……成都。西南神经科学研究院。信号特征正常,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监听或录制痕迹。但……”
他停顿了一下,调出一个频谱分析图。
“这个频段有轻微的背景噪声。”小刀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波动线,“频率在-千赫之间,人耳听不见,但很多高端监听设备会在这个频段传输同步信号。不过也可能是普通的电子设备干扰,无法确定。”
伍馨盯着那条波动线。它像心电图一样规律地起伏着。
“标记下来。”她说,“通话开始后重点监控这个频段的变化。”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陈教授书房的监控画面里,老人终于合上了期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伍馨注意到,他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出了轻微的磕碰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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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给自己打气。
“陈教授,”伍馨通过骨传导耳机轻声说,“还有五分钟。您准备好了吗?”
耳机里传来老人平静的声音:“准备好了。脚本我已经看了三遍,关键点都记住了。”
“记住,您是学术前辈,他是后辈。您有绝对的主动权控制谈话节奏和深度。如果感觉不对,随时可以转移话题,或者直接结束通话。您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陈景和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他说,“但既然选择了做这件事,我就已经承担了风险。你们不用担心我,专注分析他的反应。”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小刀开始倒数:“所有监控系统就位。信号伪装层已激活。备用干扰点准备完毕。三十秒后建立连接。”
伍馨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在三个屏幕之间移动。左边是陈教授书房的实时画面,中间是即将显示的视频通话界面,右边是频谱分析和生理监测数据。她的心跳开始加,掌心渗出细汗。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让空气充满肺部,再缓慢吐出。
下午三点整。
小刀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视频通话界面闪烁了一下,然后显示“正在连接”。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连接成功。
画面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陈教授的书房,老人坐在红木书桌前,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右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简洁的办公桌,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外空无一物。房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很亮,但没有任何装饰品,连窗帘都是纯灰色的。
然后,李维博士出现在了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