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逻辑悖论层’。”周教授继续说,“在人工智能系统里,逻辑矛盾通常会被系统自我修正或忽略。但如果这个系统被用作神经控制的信号源,那么矛盾会被传递出去。想象一下,你同时接收到两个矛盾的指令——‘这是美的’和‘这是丑的’。在低频、低强度的情况下,大脑可能会困惑,但不会崩溃。但在高频、高强度耦合下,矛盾指令会导致神经回路产生冲突性谐振,就像两个频率相近的音叉放在一起,会产生强烈的拍频振动。”
他在纸上画了两条波线,一条高频率,一条稍低,两条波叠加的地方产生了剧烈的起伏。
“这种谐振如果持续,会导致神经组织过热、过度放电、最终功能衰竭。这就是‘不可逆谐波紊乱’的生理学解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赵启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所以李维的警告是:实验已经进展到用镜像系统直接干预人脑的阶段。而伍小姐投喂的污染数据,就像在控制信号里埋下了逻辑炸弹。一旦炸弹在耦合过程中被触,可能会导致受体阵列——也就是被实验者——遭受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是的。”周教授说,“但还有一个可能性。”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维特意提到了‘未被识别的逻辑悖论层’。”周教授说,“这意味着,实验方可能还没有意识到镜像系统已经被污染。他们可能以为镜像的决策模式是‘纯净’的、‘优化’过的。所以他们敢进行高风险耦合。但如果他们不知道逻辑炸弹的存在……”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那么我们可以控制炸弹的引爆时机。”
伍馨的呼吸停住了。
控制引爆时机。
让逻辑炸弹在实验最关键的阶段爆炸。
让污染数据在耦合达到高峰时触。
让镜像系统的矛盾指令,在高频脉冲的放大下,直接冲击受体阵列。
然后——
实验崩溃。
系统失效。
但那些被实验者呢?
“风险有多大?”伍馨问,“如果我们在耦合过程中引爆炸弹,受体阵列——那些被实验影响的人——会受到多大伤害?”
周教授沉默了几秒。
“这取决于耦合强度、持续时间、受体阵列的具体情况。”他说,“最坏的情况是永久性神经功能损伤,甚至危及生命。最好的情况是耦合系统提前崩溃,受体阵列只受到轻微、可逆的影响。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们无法预测。神经科学不是精确工程,人脑不是机器。同样的刺激,对不同的人会产生完全不同的反应。有些人可能只是暂时头晕,有些人可能会癫痫作,有些人可能会……永远失去某些功能。”
伍馨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些失去音乐感知能力的人。
想起沈曼在电话里颤抖的声音。
想起那些被关掉的星空。
如果她的行动导致他们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陈教授突然开口,“实验会继续。会有更多人被影响。会有更多星空被关掉。而且,如果实验成功,如果镜像系统真的学会了如何控制人脑的审美判断,那么接下来会是什么?控制情感?控制记忆?控制思想?”
老人站起来,走到摄像头前。
他的背挺得很直,声音坚定。
“李维冒着生命危险出这个警告,不是为了让我们犹豫。他是为了给我们指明道路。他告诉我们,污染数据可以成为武器。他告诉我们,实验有致命的脆弱点。他告诉我们,有机会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摧毁它。”
伍馨睁开眼睛。
她看到陈教授的眼睛——那双苍老但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赵启明的声音传来,“如何利用这个逻辑炸弹,如何控制引爆时机,如何最小化对无辜者的伤害。这需要精密的设计,需要多学科协作,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
“需要伍小姐提供更多关于污染数据的详细信息。我们需要知道,你在镜像系统里埋下了什么样的逻辑矛盾,这些矛盾处于决策路径的哪个层级,被触的概率有多大。”
伍馨点头。
“我可以提供。”她说,“但先,我们需要知道受体阵列到底是什么。是人脑吗?如果是,是哪些人?在什么地方?耦合实验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除了李维。
而李维,此刻正坐在某个实验室里,在监控者的注视下,在良心的煎熬中,等待着下一次指令,等待着有人能听懂他的警告,等待着有人能采取行动。
窗外的夜风更冷了。
桂花香已经完全散去。
只剩下秋夜的清寒,和即将到来的、漫长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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