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状天线的扫描波束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扫过山林。操作员盯着显示屏上的波形图,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微调增益。绿色的扫描线在屏幕上移动,背景是杂乱的山林电磁噪声。突然,在某个频段,噪声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规律的脉冲信号——很弱,几乎被淹没,但确实存在。操作员皱眉,放大那个频段。脉冲信号更加清晰了,频率稳定,幅度微弱但持续。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远处,另一组人员开始调整扫描方向,波束缓缓转向山坳所在的位置。
山坳里,岩石后的三人屏住呼吸。
伍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让腰包里的黄铜钥匙温度似乎又升高一分。四十七度,四十八度……金属的灼热透过帆布布料传递到她的腰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钥匙上那串“”数字的红光在腰包内部隐约可见,呼吸般的明暗交替与远处基地蓝光闪烁的节奏诡异地对上了拍子。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某种更沉重、更有力的东西在运转。
阿杰的手指悬在干扰器控制面板上方一厘米处,指尖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夜视仪微弱的绿光映照下闪着油亮的光。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肺部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过度紧张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味道。
老鹰趴在最外侧的岩石边缘,夜视仪紧贴眼眶。他的视线锁定在基地东侧那台扫描设备上。伞状天线正在缓慢转动,扫描波束的轴线像一道看不见的探照灯光柱,一寸一寸地扫过山林。距离山坳还有大约三百米,按照这个度,最多两分钟就会扫到这里。
风从山坳上方吹过,带来松针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基地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那股臭氧味更浓了,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甜腻气息,像腐烂的水果浸泡在消毒水里。
“扫描波束转向了。”老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他们在调整方向……朝我们这边来了。”
伍馨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钥匙传递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状态感知。她能“感觉”到那个系统正在做什么:数据包的分析进度卡在百分之七十二,系统资源消耗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优先级冲突正在被某种强制算法梳理。而那个嗡鸣声……越来越强,像一台巨大的涡轮机正在加旋转。
“实验还在继续。”她睁开眼睛,声音干涩,“而且……在加。”
阿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加?什么意思?”
“系统在强行突破‘逻辑炸弹’的干扰。”伍馨的手按在腰包上,掌心能感觉到钥匙的灼热,“它在重新分配资源,把分析任务拆解成更小的模块,并行处理。钥匙的‘心跳’节奏变了——从紊乱变成规律,从缓慢变成急促。它在……找到办法。”
老鹰转过头,夜视仪后的眼睛盯着伍馨:“还有多久?”
“不知道。”伍馨摇头,“但不会太久。钥匙的温度还在上升,现在已经过五十度了。每升高一度,系统的运转度就快一分。”
远处,扫描波束又推进了一百米。
操作员盯着显示屏,那个微弱的脉冲信号在某个频段持续出现。他调整滤波器,试图排除自然干扰——山林的电磁噪声通常是随机的,但这个信号有规律。太规律了。他按下对讲机按钮:“东侧三区现异常频段信号,强度微弱但规律,请求确认是否派遣地面小组核查。”
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回复:“收到。保持扫描,地面小组三分钟后出。”
操作员放下对讲机,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操作。扫描波束的扫描度放慢了,聚焦在脉冲信号出现的区域,像一只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山坳里,时间像凝固的胶水。
每一秒都粘稠而沉重。
伍馨看向东方——天际线的灰白已经扩散到整个东方的四分之一,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被逐渐点亮。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山林轮廓从模糊的剪影变成有层次的阴影。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天就会亮。到那时,隐蔽将毫无意义。
“扫描过去了。”老鹰突然说。
三人同时抬头。
基地东侧的伞状天线已经转向另一个方向,扫描波束离开了山坳区域。操作员似乎暂时放弃了那个频段,开始扫描其他区域。
阿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的压迫感稍微缓解。他重新将手指放在干扰器控制面板上,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频率校准界面显示着一排复杂的波形图,其中三条主波形在剧烈跳动,像心脏病人的心电图。
“电磁环境太复杂了。”阿杰低声说,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基地本身就有至少六种不同频率的信号源,还有山林的自然电磁噪声。干扰器需要找到一个既能有效干扰系统、又不会被基地检测到的频段……这就像在雷区里找一条安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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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馨凑过去看屏幕。
蓝光照亮她的脸,在眼窝和颧骨处投下深深的阴影。她的眼睛盯着那些跳动的波形,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技术参数,但能感觉到那种混乱——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频率的信号交织、碰撞、互相干扰。
“需要多久?”她问。
“至少五分钟。”阿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点击,调出频谱分析图,“我得先过滤掉最强的几个干扰源,然后找到系统信号的主频段……等等。”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
频谱分析图上,在某个极窄的频段里,出现了一条异常平稳的波形。不像其他信号那样跳动,而是像一条笔直的线,稳定得可怕。阿杰放大那个频段,波形依然平稳,幅度恒定,频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这是什么?”伍馨问。
“不知道。”阿杰皱眉,“这个频段……理论上不应该有信号。这是军用加密频段,民用设备禁止使用。而且这个稳定性……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
老鹰也凑过来看:“基地的信号?”
“可能是。”阿杰调出历史记录,这个平稳波形从十分钟前开始出现,一直持续到现在,“强度很弱,但持续不断。而且……它在变化。”
“变化?”
“频率没变,但波形在缓慢地……增强。”阿杰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每三十秒,幅度增加百分之零点一。非常规律。就像……某种倒计时。”
伍馨感到腰包里的钥匙猛地一烫。
温度瞬间飙升到五十五度以上,灼热感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她的皮肉。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地抓紧腰包。钥匙上的红光透过帆布布料透出来,在昏暗的山坳里像一盏微弱的红灯。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