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将钥匙卡插入紧急通道门旁的卡槽,金属边缘刮过塑料槽口出“咔”的轻响。绿灯亮起,像黑暗中一只突然睁开的眼睛。厚重的防爆门内部传来液压装置启动的低沉嗡鸣,门缝缓缓张开,宽度从一指到一掌,再到勉强容人侧身通过。
门外的撞击声已经变得密集而狂暴。
“开门!”
“她进去了!”
“找备用钥匙!快!”
伍馨侧身挤入门缝,肩膀擦过冰冷的金属门框,右手的伤口被挤压,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她咬紧牙关,左手在门内侧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关门按钮。她用力按下。
液压装置的嗡鸣声再次响起,门开始缓慢闭合。
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她看见守卫的脸——愤怒、扭曲,还有举起的枪口。枪口对准她的方向,但没有开枪。也许是不敢在密闭空间里开枪,也许是怕流弹反弹,也许只是来不及。
门缝只剩下十厘米。
五厘米。
最后一厘米。
“砰!”
门彻底闭合的瞬间,外面传来枪声。子弹打在防爆门上,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人在用重锤敲击铁棺。但门已经锁死,电子锁出“嘀”的确认音,绿灯转为常亮。
安全了。
暂时的。
伍馨靠在门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让胸腔像被火灼烧,高烧让她的视线边缘不断晃动,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面。她低头看向右手——纱布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边缘渗出黄褐色的液体,散着淡淡的腐臭。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亮,像熟透的桃子。
但她没有时间处理。
通道里很暗,只有每隔十米一盏的应急指示灯提供着幽绿的光源。光线勉强照亮墙壁——混凝土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锈蚀的钢筋,管道和线缆像藤蔓一样爬满墙壁和天花板。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味、潮湿的混凝土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味道。
伍馨扶着墙壁站直身体。
她需要确定方向。
通道向前延伸大约二十米,然后出现一个岔路口。她踉跄着走过去,右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张而开始抽搐。岔路口的墙上钉着一块褪色的指示牌,塑料板已经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眯起眼睛辨认。
向左箭头标注“备用电机房”,字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危险!高压电区域”。
向右箭头标注“b车库出口”,箭头下方画着一个简单的汽车图标。
伍馨转向右边。
脚步刚迈出,身后传来新的声音——不是撞击声,而是电子设备启动的蜂鸣。她回头,看见紧急通道门旁的电子锁面板上,红灯开始闪烁。面板上的小屏幕显示出一行字:
“权限变更中……请稍候。”
权限变更。
林耀的人拿到了更高级别的钥匙卡,或者直接远程修改了门禁权限。他们正在尝试从外面打开这扇门。
伍馨转身就跑。
不,不是跑——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算是踉跄的快走。但即便如此,她也必须移动。通道很窄,宽度不到两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有些地方有积水,踩上去会溅起浑浊的水花。头顶的管道偶尔滴下水滴,落在她肩上、头上,冰凉刺骨。
她一边走一边检查身上的东西。
腰包还在——存储芯片在里面,完好无损。数据提取设备已经损坏,但芯片本身是防震防水的。手机还在口袋里,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十七,信号微弱,时间显示:上午五点五十五分。
距离和张记者约定的六点,只剩五分钟。
不可能赶到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脏。但她立刻甩开这个想法——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活着离开,然后才能考虑下一步。
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声,还有某种警报器的低频嗡鸣。声音从前方传来,也许是从车库方向。伍馨加快脚步,右手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心跳传遍全身,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高烧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观察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