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盆里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上升,在阳光照射下形成细小的光柱。伍馨盯着水面,右手伤口传来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跳动。她咬紧牙关,用左手拿起毛巾,浸入热水。
毛巾触碰到伤口边缘时,她倒抽一口冷气。
脓液和血痂混合的污物被热水软化,顺着皮肤流下。她咬着毛巾一角,强迫自己继续清理。每一次擦拭都像在剥皮,汗水从额头滴落,混进盆里的血水中。
楼下传来刘老板的脚步声,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偶尔停下接电话。
“……对,暂时安全……需要时间……别催……”
声音断断续续,透过地板缝隙传上来。伍馨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刘老板的语气里有种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某种谈判时的从容——那种在生意场上掌控节奏的从容。
她继续清理伤口。
二十分钟后,伤口表面的污物基本清除,露出底下红肿炎的皮肉。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溃烂,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紫红色。伍馨从医疗用品里找到碘伏和棉签,开始消毒。
碘伏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她眼前黑。她左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消毒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终于完成时,她已经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靠在床头,大口喘气。视线扫过房间——单人床、衣柜、桌子、医疗用品。这个房间太专业了,不像是临时准备的。刘老板说医生一个小时内会到,但这里的医疗设备齐全得过分,甚至有小型的氧气瓶和心电监护仪。
他早就准备好了。
或者说,他经常需要这样的地方。
伍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思考。高烧让思维变得粘稠,每一个念头都需要费力地推开迷雾。
刘老板出现在星光大厦地下实验区——这不是巧合。
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调查什么,甚至知道她手上有证据。
他把她带到这里,提供医疗救助,但还没有提出具体条件。
他在等什么?
楼下传来开门声,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稳,一个轻快。伍馨睁开眼睛,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包——芯片还在。
“她在楼上。”刘老板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另一个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
“高烧,右手感染,体力透支。你先处理伤口,稳定情况。”
脚步声上楼。
伍馨坐直身体,左手悄悄握住枕头下的折叠刀——那是她刚才从腰包里拿出来藏在那里的。
门被推开。
刘老板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医疗箱。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不像医生,但动作专业利落。
“伍小姐,这是陈医生。”刘老板介绍道,“他会处理你的伤口。”
陈医生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他走到床边,打开医疗箱,里面是各种专业器械:手术刀、缝合针、麻醉剂、抗生素、输液设备。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熟练得像在手术室。
“右手给我看看。”他说。
伍馨犹豫了一秒,伸出右手。
陈医生检查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伍馨疼得倒抽冷气。
“感染已经扩散到深层组织。”陈医生说,“需要清创,把脓液彻底清除。然后静脉注射抗生素,控制感染。你烧多久了?”
“昨晚开始的。”伍馨说。
“体温?”
“没量,但应该过三十九度。”
陈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电子体温计,示意伍馨夹在腋下。然后他开始准备清创器械:镊子、手术刀、消毒纱布、生理盐水。
刘老板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陈医生工作。
房间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体温计出“嘀”声,陈医生拿起来看了一眼。
“三十九度八。”他说,“需要马上处理。”
他开始清创。
过程比伍馨想象的更痛苦。陈医生用手术刀切开伤口边缘已经坏死的组织,脓液涌出,带着浓烈的腐臭味。伍馨咬住毛巾,指甲深深陷进左手掌心。她能感觉到刀刃在皮肉间移动,能听到脓液被挤压出来的声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清创持续了二十分钟。
结束后,陈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敷上抗生素药膏,用无菌纱布包扎。整个过程他沉默而专注,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
“静脉注射。”他拿出输液袋和针头,“左手。”
伍馨伸出左手。
陈医生找到血管,消毒,扎针。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他调整好滴,然后开始配制药剂——抗生素、退烧药、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