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伍馨睁开眼睛,现自己额头全是冷汗。眩晕感更强烈了,视野边缘有黑点在闪烁。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怎么了?”
“赵教授回复了。”张记者将加密设备递过来,“陈教授同意通话,但有两个条件。”
屏幕上显示着赵启明的消息:
“陈教授同意进行一次性加密视频通话,时长不过o分钟。条件一:你必须亲自说明这些信息的来源,他需要判断可信度。条件二:通话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你不得再联系他,他也绝不会承认这次对话的存在。”
伍馨盯着屏幕,右手伤口的疼痛突然加剧。她能感觉到纱布下的皮肤在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涌动。但她没有犹豫。
“同意。”她说,“什么时候?”
“现在。”张记者说,“陈教授说,既然紧急,就现在。他已经在加密通道另一端等待。”
伍馨挣扎着坐起来。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她抓住行军床边缘,指甲抠进粗糙的帆布里。张记者扶住她,将一个枕头垫在她背后。仓库里的光线更亮了,晨光已经爬到了床脚,照在她裸露的小腿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加密设备被调整角度,屏幕对准伍馨。张记者退到镜头外,但伍馨能感觉到她站在床边,手放在腰间的电击器上——那是王医生留下的,说“以防万一”。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画面中。
伍馨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张被时间雕刻过的脸。陈教授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全白,梳得一丝不苟。他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锐利,像能穿透屏幕直接看到人心。背景是一间书房,书架上堆满了书,有些是厚重的精装本,有些是泛黄的线装书。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台灯在书桌上投出温暖的光圈。
“陈教授。”伍馨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更沙哑,“感谢您同意通话。”
陈教授没有回应问候。他盯着屏幕,目光在伍馨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向她身后的仓库环境。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在评估什么。
“赵启明说你有紧急信息。”陈教授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学术权威特有的冷静,“他说这些信息可能关系到正在生的网络污染事件,并且与当年的实验有关。”
“是的。”伍馨说,“我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获得了一些信息残片。我无法判断它们的真实含义,但赵教授说,您可能是唯一能解读的人。”
“特殊渠道?”陈教授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什么样的特殊渠道?”
伍馨早有准备。她不能透露系统,但也不能编造一个容易被戳穿的谎言。陈教授这种级别的学者,对信息的真实性有本能的敏感。
“我在调查网络污染事件时,接触了一些……边缘信息源。”伍馨选择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说法,“其中有人提供了这些信息,说是从某个已经解散的研究团队流出的。我无法验证来源的可信度,但这些信息本身让我感到不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陈教授:“尤其是当我现,这些信息似乎能解释污染事件中的某些异常现象时。”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钟。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在眼镜框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他能听见背景里传来轻微的翻书声——不是从陈教授那边,而是从仓库这边。张记者在翻阅笔记,记录这次对话。
“把信息过来。”陈教授最终说,“但我需要提醒你:如果这些信息真的与那个实验有关,那么知道它们本身就可能带来风险。当年的实验参与者,有些人后来……出了意外。”
伍馨感到后背一阵凉。
但她没有退缩。“我已经在风险中了,教授。污染事件的目标包括我,我的个人信息被泄露,我的住址被攻击。我需要知道我在面对什么。”
她向张记者点头。张记者操作加密设备,将之前整理好的信息送过去——四个核心短语,以及伍馨根据系统注释重组得出的初步理解,但隐去了所有关于系统界面的描述,只说是“从信息残片中解析出的概念”。
信息送。
等待。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伍馨盯着屏幕,看见陈教授低头查看接收到的信息。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一开始是平静的,然后是疑惑,接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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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
伍馨清楚地看见,陈教授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明显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他摘下眼镜,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前倾,几乎贴到屏幕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伍馨能听见加密通道传来的、微弱的吸气声。
“这些……”陈教授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伍馨从未听过的情绪——是恐惧?“这些信息,你确定是从信息残片中解析出来的?”
“确定。”伍馨说,“有什么问题吗,教授?”
陈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目光像穿透了伍馨,看向某个遥远的、可怕的过去。书房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台灯的光圈在书桌上收缩,阴影从书架边缘蔓延出来。
“这些词汇……”陈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些词汇确实与那个关于‘集体潜意识潮流’的古老传说有关。但更重要的是,它们与现代神经语言学、群体心理学的前沿研究高度吻合——吻合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伍馨等待。她能感觉到右手伤口的疼痛在加剧,纱布下的皮肤像被火烧。低烧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张记者在旁边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我们从头说起。”陈教授重新坐直,恢复了学者的冷静,但伍馨能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波澜,“‘集体潜意识潮流’这个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初的某些心理学派。他们认为,人类社会存在一种深层的、共享的心理潮流,像海洋深处的洋流,无形中影响着所有人的思想、情感和行为选择。”
他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画着什么。加密设备的摄像头角度有限,伍馨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他的手在快移动。
“后来的研究逐渐将这个概念具体化。”陈教授继续说,“神经语言学现,某些特定的语言模式和意象,能够直接激活大脑中与情感、记忆相关的区域。群体心理学则证明,当一定数量的人共享某种心理状态时,会产生‘共鸣效应’,这种效应会自我强化,形成稳定的心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