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张记者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摄像机,只有火柴盒大小,“高清,夜视模式,可以连续录制八小时。如果……如果我们需要证据。”
伍馨看着这些简陋的装备。
热像仪有裂纹,信号检测器指示灯微弱,通讯耳麦电池不足,折叠刀是旧的,绳子只有二十米,摄像机只能录八小时。没有防弹衣,没有头盔,没有专业的侦查设备,没有后援,没有撤退计划之外的撤退计划。
但这是他们能弄到的全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墨黑色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顶端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缓慢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卧室里,台灯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车辆检查过了。”阿杰说,收起路线图,“油箱加满了,轮胎气压正常,动机没有异响。车牌是假的,但只能应付一般检查。如果遇到路障或者交警的详细盘查……”
“那就绕路。”老鹰说,“或者硬闯。”
“硬闯?”阿杰看向他,“用这辆破车?”
“总比坐以待毙强。”
伍馨从床上坐起来。眩晕感袭来,她扶住床头柜,手指按在冰凉的木板上。张记者想扶她,但她摆了摆手。
“我需要换衣服。”她说,“行动方便的衣服。”
张记者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深色的运动服,布料是廉价的化纤材质,摩擦时会出“窸窣”的声响。伍馨接过,手指触碰到衣服表面,感受到那种粗糙的质感。她脱下被汗水浸透的睡衣,换上运动服。衣服有些大,袖口和裤脚都需要卷起来,但至少活动不受限制。
老鹰开始分配装备。
热像仪给阿杰,因为他需要技术监控。信号检测器给张记者,因为他负责外围侦查和接应。通讯耳麦每人一套,老鹰调试频率,确保三套设备能互相通话。折叠刀每人随身携带,绳子由老鹰背着,手电筒分给阿杰和张记者,警报器由老鹰保管。摄像机给伍馨,因为她最可能接近核心区域。
“通讯测试。”老鹰戴上耳麦,按下通话键,“听到请回答。”
阿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收到。”
张记者:“收到。”
伍馨戴上耳麦,塑料外壳紧贴着耳廓,有些不舒服。她按下通话键,嘴唇靠近麦克风:“收到。”
“好。”老鹰说,“行动中保持通讯畅通,但非必要不说话。如果遇到危险,说‘红色’;如果需要支援,说‘蓝色’;如果必须撤离,说‘绿色’。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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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点头。
“最后检查个人物品。”张记者说,“身份证、现金、医疗包、水、食物。”
阿杰检查背包:路线图、热像仪、手电筒、两瓶矿泉水、几包压缩饼干。张记者检查自己的包:信号检测器、手电筒、医疗包、伪造的身份证、现金。老鹰检查得更仔细:折叠刀插在腰后,绳子捆好挂在肩上,警报器放在外套口袋,还有一把小型扳手——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伍馨只有一个小包:摄像机、一瓶水、两片止痛药。她没有带食物,因为胃里翻涌的感觉让她什么也吃不下。
“时间。”老鹰看向墙上的钟。
指针指向晚上九点四十分。
距离出还有二十分钟。
卧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不是争论的沉默,而是战前的沉默。四个人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阿杰反复检查热像仪的功能,张记者清点现金和身份证,老鹰擦拭折叠刀的刀刃,伍馨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
头痛还在持续,像有锤子在颅内敲打。那种矛盾的感应也没有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吸引和排斥两种力量在她体内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让她既想立刻冲向那个坐标点,又想永远逃离。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墨黑色的天空下,城市灯火璀璨。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红的、蓝的、绿的,像某种虚幻的盛宴。而他们要去的方向,是那片废弃的工业区——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黑暗和未知。
“伍馨。”张记者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伍馨看着他。
张记者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担忧。这个曾经只追求真相的记者,此刻在担心她的生命。
“我不会改变主意。”伍馨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我的责任。”
“不是你的责任。”张记者说,“你只是被卷进来的。”
“但系统在我身上。”伍馨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苍白,血管清晰可见,“覆盖进程需要我,那些‘镜像’怪物可能也和我有关。如果我不去阻止,会有更多人受害。林悦、王姐、工作室的同事……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已经被卷入的人。”
张记者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那就活着回来。”他说,“把真相带回来。”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五十五分。
老鹰站起身,背起装备。尼龙绳在他肩上勒出深深的痕迹,外套被撑得紧绷。阿杰背上背包,热像仪的重量让他肩膀微微下沉。张记者检查了最后一遍信号检测器,指示灯依然微弱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