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吞噬了一切。
声音消失了——武器平台的充能声,阿杰的呼喊,老鹰的咒骂,张记者的尖叫,全部被淹没在纯粹的、绝对的寂静里。光线消失了——蓝色的光团,红色的瞄准点,白色的应急灯,金属墙壁的反光,全部融化成无边无际的白。
触觉消失了。
伍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地面的坚硬,感觉不到汗水浸湿衣服的黏腻,感觉不到头痛,感觉不到心跳。她变成了纯粹的意识,漂浮在白色的虚空里。
然后,白色开始变化。
像有画家在空白的画布上作画,色彩从虚无中浮现。先是蓝色——深蓝,浅蓝,钴蓝,靛蓝,无数种蓝色交织成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在旋转,在重组,在形成某种结构。
接着是数据流。
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文字,数字,符号,公式,像瀑布一样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在蓝色图案周围流动,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立体的网络。
网络中央,有一个光点。
光点在闪烁。
在呼唤她。
伍馨的意识向光点飘去。
她知道那是什么。
协议核心的最深处。
清除程序的源头。
也是……她必须去的地方。
现实世界。
时间只过去了一秒。
但这一秒里,六个武器平台完成了充能。
蓝色的电弧在枪管周围爆出刺目的光芒,能量环旋转的度达到了极限,出高频的嗡鸣声。金属枪管开始红,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武器平台底部的液压装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调整着射击角度。
二十名被控制的技术人员同时向前迈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脚步落地的声音在圆形房间里回荡,二十双眼睛全部盯着伍馨——那个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的女人。
阿杰从控制台后探出头。
他的右腿骨折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左肩被修复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淡蓝色的血,混着暗红色的血丝,在衣服上晕开诡异的颜色。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左肩的皮肤下,那些淡蓝色的纹路在缓慢蔓延,像有生命的水银在血管里流动。
但他顾不上这些。
“伍馨!”他嘶吼着,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
伍馨没有回应。
她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颤抖。她的皮肤下,蓝色纹路在疯狂搏动,亮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那些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从手臂蔓延到手背,像某种诡异的光血管网络。
她的呼吸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她不对劲!”老鹰低吼,他左肩的枪伤还在流血,整条手臂已经麻木。他右手死死捏着最后一颗手榴弹,保险环已经拉开,只要松开握片,四秒后就会爆炸。
但他不敢扔。
武器平台离伍馨太近了。
爆炸的破片会把她一起撕碎。
“覆盖进程:。”
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响起。
是中央光团出的声音。那个直径三米的蓝色光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动的数据流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刺眼。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文字在旋转、重组、排列成新的指令。
它在计算。
在分析。
在准备执行最后的清除。
阿杰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控制台的边缘,试图把自己拖起来。骨折的右腿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但他还是站起来了,靠着控制台,身体摇摇晃晃。
他看向伍馨。
看向那个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
然后,他看到了她眼角流下的东西。
不是眼泪。
是淡蓝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