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听到老鹰的怒吼。
然后是身体撞在墙上的闷响。
接着是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只有脚步声。
追兵的脚步声,整齐、沉重、毫不留情地逼近。
阿杰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他冲过一片散落着文件纸屑的区域——这里似乎是某个办公区的边缘,几张翻倒的办公桌横在通道里,电脑屏幕碎了一地。他绕过障碍,脚下踩到一滩黏糊糊的液体,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是冷却液,从破裂的管道里漏出来的,散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这边!”张记者突然指向右侧。
那里有一个半开的金属门,门上贴着“设备间-非请勿入”的标识。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阿杰犹豫了一秒。
冲进去可能会是死路——设备间通常没有其他出口。
但留在通道里,绝对是死路。
他选择了门。
用肩膀撞开门,冲了进去。
黑暗。
浓重的、带着机油和金属味的黑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这里堆满了各种机器设备,巨大的金属箱体、缠绕的线缆、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空气闷热,机器运转的噪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麻。
阿杰把伍馨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转身去关门。
但门是自动闭合的液压门,很重。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右腿的剧痛让他眼前黑。门缓缓移动,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抓住了门框。
阿杰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地用身体撞向门。
门夹住了那只手。
外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手缩了回去。阿杰趁机将门彻底推上,听到“咔哒”一声锁扣闭合的声音。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全身。
黑暗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还有张记者压抑的啜泣。
“我们……我们被困住了……”她低声说。
阿杰没有回答。
他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墙上的开关。按下。
没有反应。
电力系统已经瘫痪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设备间大约三十平米,堆满了各种机器,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只有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格栅,但格栅很小,根本钻不进去。
死路。
真的是死路。
阿杰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右腿的疼痛终于突破了忍耐的极限。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音,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失血带来的寒冷从四肢蔓延到胸口,像冰水慢慢浸透骨髓。
手机的光照在伍馨脸上。
她依然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阿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很微弱,但还有。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像握着一块冰。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答应过要带你出去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很多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在检查门锁。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有人用身体撞门。门震动了一下,但很结实,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