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背着伍馨,老鹰踉跄跟在身侧,张记者紧握摄像机跟在最后。他们走过斜坡,自然光越来越亮,能看见出口外灰白色的天空——是清晨,天刚蒙蒙亮。车库出口的卷帘门半开着,外面是空旷的装卸区,停着几辆货车。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太安静了。阿杰停下脚步,和老鹰交换了一个眼神。老鹰抹去嘴角的血,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那是他最后剩下的武器。阿杰将伍馨往上托了托,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出了车库出口。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潮湿气味。然后,他看到了——装卸区四周,十几个黑色身影从货车后、集装箱后缓缓走出。枪口抬起,对准了他们。最前方,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银色手枪。林耀。他亲自来了。
空气凝固了。
阿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背上的伍馨依然昏迷,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后颈,皮肤冰凉。老鹰的呼吸声在耳边变得粗重,带着血腥味。张记者倒吸一口冷气,摄像机镜头微微颤抖。
林耀站在二十米外,大衣下摆被晨风吹动。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五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像淬了冰的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银色手枪的枪口对准了阿杰背上的伍馨。
“放下她。”林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寂静,“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阿杰没有动。
他的右腿在颤抖,骨折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黑。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但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根即将折断的钢筋。
“做梦。”阿杰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耀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勇气可嘉。”他说,“可惜,没用。”
他抬了抬手。
四周的枪手同时上前一步。金属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压迫感。枪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阿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不是刚才火场里的焦糊味,而是崭新的、刚刚擦拭过的枪油味。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保安,是专业的。
老鹰动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挡在阿杰身前,仅存的右手握紧了匕。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血。但他的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狼。
“想动他们,”老鹰嘶哑地说,“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林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赵启明的人?”他说,“可惜,他保不住你们。”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是开枪的信号。
阿杰怒吼一声。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爆出来,带着绝望、愤怒、和不甘。他背着伍馨,猛地向左侧冲去——那里停着一辆货车的车头。右腿的剧痛在这一刻被彻底忽略,肾上腺素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伍馨被惯性带得向后仰,他死死抓住她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
枪声响起。
不是一声,而是一片。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碎石。打在货车车厢上,出“铛铛铛”的金属撞击声。空气里瞬间弥漫起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轮胎橡胶被子弹擦过的焦糊味。
阿杰扑倒在货车车头后面。
老鹰紧随其后,一个翻滚也躲了进来。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靠着车头喘气。
张记者躲在另一侧的车轮后面,脸色惨白如纸。她紧紧抱着摄像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
“没路。”老鹰喘着粗气说,眼睛扫视四周,“三面围死,后面是车库,卷帘门已经关上了。”
阿杰抬头看了一眼。
确实。
装卸区呈长方形,他们现在躲在最左侧的货车车头后面。右侧是另一辆货车,但距离太远,中间是开阔地。正前方是林耀和他的人,左侧是围墙,后方是已经关闭的车库卷帘门。一个标准的死局。
“时间。”阿杰说,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在等什么?”
老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林耀没有立刻下令强攻。他在等。等什么?
阿杰的目光落在背上的伍馨身上。
她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
“她在恢复。”阿杰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系统……可能在重启。”
老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黯淡。
“来不及了。”他说,“就算她能醒,我们也撑不到那时候。”
阿杰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