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和老鹰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目光死死锁住那面突然洞开的墙壁。长方形的蓝色光晕稳定地亮着,后面是笔直延伸、泛着微光的通道,尽头隐没在黑暗里。凉飕飕的空气带着更明显的金属味涌出来,吹在脸上。老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声音干涩:“这……是让我们进去?”阿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伍馨,又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通道。留下,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封闭空间里,等待未知的结局?还是踏入这条突然出现的、同样未知的通道?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金属气息的凉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没有别的选择。从来都没有。
他蹲下身,再次检查伍馨的状况。指尖触碰到她的颈侧,脉搏依旧微弱但规律,皮肤温度正常,甚至比刚才在工业区时还要稳定一些。她的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面容平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阿杰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消耗与损伤。她的系统,那个将他们带到这里的东西,现在是什么状态?
“帮我。”阿杰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鹰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挪到伍馨另一侧。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伍馨再次扶起,让阿杰能将她背到背上。这个动作牵动了阿杰背部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右腿的临时固定也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他稳住身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伍馨的重量尽可能均匀分布。
“能行吗?”老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
“不行也得行。”阿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跟紧。注意两边。”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扇“门”。
跨过蓝色光晕的瞬间,并没有之前那种天旋地转的传送感。脚下是坚实的、略带弹性的地面,材质和“蛋壳”空间的墙壁类似,灰白色,泛着均匀的微光。通道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一些,大约两米宽,三米高,顶部和两侧墙壁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光线来自墙壁本身,柔和而不刺眼,照亮了前方大约二十米的范围,再远就沉入一片朦胧的黑暗。空气里的金属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类似消毒水、却又更加清冽的气味。温度恒定,不冷不热,但流动的空气让裸露的皮肤感到微凉。
通道笔直,没有任何岔路。他们走得很慢。阿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右腿的疼痛让他无法控制步伐的轻重,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显得异常突兀。老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紧握着那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权当棍棒,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光滑的墙壁和前方深邃的黑暗。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他的体力。
走了大约五六十米,通道依旧没有尽头,环境也没有任何变化。单调、重复、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阿杰背上伍馨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这种绝对的规整和未知的漫长,比面对枪口更让人心头毛。它消磨着人的意志,放大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疑虑。
“这他妈到底是哪儿?”老鹰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在通道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地下基地?秘密实验室?还是……别的什么鬼地方?”
阿杰没有回答。他也在观察,用尽所有感官。墙壁光滑得不可思议,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空气始终清新,仿佛有看不见的循环系统在持续工作。温度恒定。没有通风口,没有灯具,没有监控探头——至少以他有限的认知,看不到任何类似的东西。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越他理解范畴的、冰冷的“人造感”。不是粗糙的工业造物,而是某种……高度集成、功能先导、摒弃了一切不必要装饰的精密环境。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他们走出通道口,踏入了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直径约十五米,高度过五米,同样是灰白色的合成材质墙壁和天花板,散着同样的柔和冷光。但与之前的“蛋壳”空间和通道不同,这里不再空无一物。
大厅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同样是灰白色材质的平台,平台表面平整,高度约到成人膝盖。平台边缘,均匀分布着几个微微凸起的、巴掌大小的圆形区域,颜色略深,像是某种操作面板,但没有任何按钮或标识。
大厅的弧形墙壁上,分布着三扇“门”。一扇就是他们进来的通道口,另外两扇紧闭着,表面光滑,与墙壁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门缝或把手。在两扇紧闭的门之间,墙壁上嵌着一块长方形的、暗色的区域,约莫一台大型显示器大小,此刻是熄灭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厅一角,靠近其中一扇紧闭的门旁边,有一个齐腰高的、同样材质的台子,台子上方,从天花板垂下一根柔性的、银白色金属包裹的“手臂”,末端是一个复杂的、由多个可活动关节和不同形状探头组成的装置,静静地悬停在那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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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厅寂静无声,空气里那股清冽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中性的、几乎无味的感觉。温度依旧恒定。
阿杰和老鹰站在通道口,没有立刻深入。他们快扫视着整个空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里像是一个枢纽,或者一个功能性的前厅。那些门通向哪里?那个平台和悬臂装置是做什么的?暗色屏幕会不会显示信息?
“先把她放下。”阿杰低声道,目光锁定中央那个低矮的平台。那里至少是平整的,比冰冷的地面更适合安置伍馨。
两人小心地走到平台边。阿杰缓缓屈膝,忍着剧痛,将伍馨从背上卸下,平放在光滑的平台上。平台表面触感微凉,但并非冰冷刺骨。伍馨躺上去后,呼吸依旧平稳,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阿杰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痛楚的浊气。背部的伤口经过这番折腾,又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浸湿了简陋的包扎。右腿的肿胀感更明显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老鹰则拖着伤腿,开始沿着墙壁慢慢移动。他先走到那根悬臂装置前,仰头仔细观察。装置结构精密,那些探头的形状有些像医疗或检测仪器,但更加集成和怪异。他没有贸然触碰,转而看向旁边那扇紧闭的门。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在门周围的墙壁上摸索,寻找可能的开关或感应区。
阿杰的注意力则放在了平台边缘那几个略深的圆形区域上。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疼得吸了口冷气),仔细查看。区域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的、同心圆状的纹理。他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上去。
没有反应。
他换了个区域,又按了按,依旧没有反应。
不是按钮?还是需要特定的方式激活?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墙壁上那块暗色的长方形屏幕。也许关键在那里。
就在这时,老鹰那边传来了动静。
“阿杰!过来看这个!”老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困惑。
阿杰立刻转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走过去。老鹰正站在另一扇紧闭的门旁边,手指着门侧下方、靠近墙角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墙壁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稍微深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而且,那块区域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墙壁纹理融为一体的凹陷线,勾勒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形状。
“我靠上去休息,手撑在这里感觉到的。”老鹰解释道,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和激动而显得有些苍白,“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阿杰蹲下身,凑近观察。确实,触感上,这一小块区域似乎比周围墙壁更“软”一点,不是真正的柔软,而是反馈的力度略有不同,像是下面有微小的空隙或弹性结构。他学着老鹰的样子,将手掌整个贴了上去,微微用力。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