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像两股狂暴的洪流在伍馨的意识深处对撞、撕扯。
剧痛已经不再是“感觉”,而是变成了她存在的全部。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手背上的银色纹路像烧红的烙铁,将那种灼穿灵魂的痛楚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她残存的意识里。系统的警报声尖锐而断续,框架结构出濒临崩溃的碎裂声,像冰面在脚下寸寸开裂。
但她没有退。
也不能退。
阿杰支撑着她身体的臂膀传来滚烫的温度,老鹰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还有那从平板传来的、代表电力疯狂流逝的微弱嗡鸣——这些声音,这些触感,像锚一样,将她即将被痛苦冲散的意识死死钉在“现在”。
“连接……建立……”
她残存的意志,像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却死死护住那一点核心的指令。
“引导……开始……”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如果失败”的念头,都被她强行碾碎、抛弃。此刻,她的意识世界里只剩下两样东西:那团在接口深处左冲右突、狂暴混乱的暗红色能量流,以及她自己那新生、脆弱却顽强延伸出去的蓝色光丝网络。
外界剧烈的震动和刺耳的警报声,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水膜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天花板上掉落的碎屑砸在肩头,墙壁开裂的“咔嚓”声,阿杰压抑的惊呼,老鹰报出的“电力”的嘶喊……所有这些,都退到了背景噪音的层面。
她的全部“视线”,都聚焦在意识深处展开的那幅景象上——
那是一个由无数交错、断裂、焦黑线路构成的复杂结构,正是墙壁上那个孔洞接口的内部映射。大部分区域被一种粘稠、污浊的暗红色能量淤塞着,像血管里凝固的坏血。少数还在微弱闪烁的蓝色光点,代表着尚未完全损毁的核心回路,但它们被焦黑和暗红层层包裹,光芒奄奄一息。
而她的蓝色光丝,正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纤细的神经末梢,探入这片危险的“雷区”。
第一根光丝触碰到一处焦黑的堵塞。
“滋啦——”
刺耳的、仿佛电流短路的声音在她意识里炸开!与之对应的,是手背上银色纹路传来的一阵更剧烈的灼痛,鼻端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她知道,自己的鼻血又流出来了。
不能停。
她操控着那根光丝,将感知放大到极限。焦黑物质的结构在意识中呈现——那是高能量冲击后熔融又凝固的金属与未知材料的混合物,内部还夹杂着狂暴能量残留的“尖刺”。强行突破,只会引更大的能量反冲,可能直接炸断后面脆弱的回路。
她需要“清理”。
意念微动,那根蓝色光丝的前端,忽然变得极其纤薄、锋利,像一片由光凝聚而成的手术刀片。她控制着“刀片”,以难以想象的精度,沿着焦黑物质与完好线路接壤的细微缝隙,切入。
缓慢。
稳定。
不能有丝毫颤抖。
外界,她的身体在阿杰怀中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半声压抑的痛哼。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与鼻血混合,滴落在阿杰的手臂上,温热粘腻。
“伍馨!”阿杰的声音紧绷,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温度却在升高。
“别……别打扰她……”老鹰的声音颤,眼睛死死盯着平板,“电……电力了!输出功率还在峰值!她……她在消耗……”
阿杰咬牙,将伍馨抱得更紧,用身体为她隔绝更多掉落的碎屑。他抬头看向墙壁的接口处,那里,银白色的光芒与孔洞深处涌出的暗红色光芒激烈地纠缠、闪烁,映照得整个内室忽明忽暗,光影诡谲。每一次光芒的剧烈闪烁,都伴随着一次更强烈的内部震动和结构呻吟。
伍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她的世界里,只有“手术”的进程。
第一片焦黑被成功剥离,像剥下一小块顽固的痂。后面露出一小段黯淡的、布满细微裂纹的蓝色能量回路。光丝立刻缠绕上去,温柔地包裹,将自身微弱的、稳定的能量波动传递过去,像在为垂死的线路做心脏复苏。
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荧光,在那段回路上闪了一下。
成功了第一处。
但代价巨大。仅仅是这第一步,她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空了一小块,头痛欲裂,仿佛有锥子在太阳穴里搅动。蓝色光丝网络也黯淡了一丝。
而前面,还有无数这样的焦黑堵塞,还有更多断裂的回路需要接续。
时间……电力……
她“看”了一眼意识中映射出的、代表锚点主电力储备的红色进度条,它正以稳定的度向零点滑落。外部那恐怖的、非人的压迫感,也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透过锚点脆弱的外壳,隐隐传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