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恢复的瞬间,伍馨的声音重新响起,平稳地接上了最后一句:“……谢谢大家,再见。”她再次鞠躬,这次鞠躬的时间更长,白色长裙的裙摆在地面拖出轻微的摩擦声。掌声如海啸般从观众席——无论是现场有限的席位还是全球无数个屏幕前——涌来。但她转身走向后台阴影时,能感觉到那掌声里夹杂着某种不安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手指着屏幕,议论着刚才那诡异的卡顿。而在舞台侧翼,王姐已经掏出加密通讯器,对着话筒急促地说:“阿杰,报告情况。李浩,准备应急播片。林悦,联系合作媒体,引导词出去。现在!”
后台技术监控区像一座被激活的蜂巢。
十二块屏幕呈弧形排列,每一块都在疯狂刷新着数据流。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臭氧味,混合着溶咖啡的焦苦气息。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永不停歇。
李浩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滑动。他的眼镜镜片上倒映着不断滚动的代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信号恢复时间o秒,”他的声音紧绷,“但刚才那不是普通故障。直播流加密协议被短暂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人试图往里面塞东西。”
“什么东西?”王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见伍馨退场的脚步声,高跟鞋敲击地面,节奏稳定,没有慌乱。
“正在解析。”李浩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复杂的图形,“攻击数据包被拦截了,但它的结构……很专业。不是普通黑客的手笔。”
他调出一个三维网络拓扑图。屏幕上,代表直播服务器的绿色光点周围,突然冒出十几个红色的光斑,像病毒一样从不同方向涌来。那些红点闪烁不定,位置不断变化。
“肉鸡服务器,”李浩低声说,“至少十五个,分布在全球不同时区。攻击源被层层伪装,追踪需要时间。”
“他们还会再来吗?”
“已经在准备了。”李浩放大其中一个红点,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第二轮攻击正在集结。这次的目标可能是——”
话音未落,警报声突然响起。
尖锐的蜂鸣撕裂空气,监控区顶部的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血色。三块屏幕同时闪烁,画面出现雪花噪点,虽然只持续了半秒就恢复正常,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二次攻击,开始了。
三百公里外,安全屋。
阿杰坐在六块屏幕组成的环形工作站中央。房间没有窗户,墙壁贴满吸音材料,空气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沉嗡鸣。他面前的屏幕上,防御系统的状态图正在疯狂跳动。
“老鹰,”阿杰对着耳麦说,“锁定攻击路径了吗?”
耳麦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正在追踪。对方用了三层跳板,第一层在东南亚,第二层在东欧,第三层……等等,这个ip地址有点眼熟。”
“说。”
“去年‘星光之夜’颁奖礼直播被黑,用的就是这个节点。”老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黑星传媒养的那批人。”
阿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代表攻击数据包的红色线条像毒蛇一样蜿蜒前行,试图绕过防火墙的层层防御。他能看见那些数据包的结构——它们伪装成正常的直播流补充数据,但内核里藏着恶意代码,一旦注入,就会在直播画面里插入伪造的黑料视频。
“备用线路启动。”阿杰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代表主直播线路的蓝色光带突然黯淡,另一条更细、更隐蔽的绿色光带瞬间亮起。切换过程无缝衔接——全球观众看到的画面没有任何中断,伍馨依然在鞠躬,掌声依然如潮。
但网络空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阿杰调出反向追踪程序。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攻击节点开始被一层层剥开伪装。第一层肉鸡服务器在越南,第二层在乌克兰,第三层……
“找到了。”老鹰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核心攻击源在滨海市。经纬度坐标已经送给你。”
阿杰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坐标,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位置,离星光娱乐总部大楼,只有三条街的距离。
“他们在挑衅。”阿杰低声说。
“不止挑衅,”老鹰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技术员特有的冷静疯狂,“他们在测试我们的防御极限。第二轮攻击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我检测到有更大的数据包正在传输途中——体积是刚才的十倍。”
“能拦截吗?”
“需要时间。”老鹰敲击键盘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密集得像机枪扫射,“对方用了动态加密,密钥每分钟更换一次。我正在尝试破解,但成功率……不过百分之四十。”
阿杰深吸一口气。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王姐提前布置的“粉丝护航团”指挥系统。屏幕上,数百个账号的状态灯正在由黄转绿,代表他们已经收到指令,开始行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舆论战场交给我们,”阿杰对着通讯器说,“技术防线,你守住。”
“明白。”
舞台上,伍馨已经退到了侧幕边缘。
追光在她身后逐渐收束,像舞台在缓缓合上眼睛。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与刚才演讲时那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不同,此刻她的身体里涌动着另一种能量——那是警觉,是备战状态,是三年低谷磨砺出的本能。
她看见了王姐。
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王姐背对着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加密通讯器的蓝光映亮她半边脸颊,她能看见王姐紧抿的嘴唇,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那只握着通讯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伍馨停下脚步。
她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白色长裙的裙摆垂落在地面,像一朵在暗处悄然绽放的花。她能闻到后台特有的气味——灰尘、汗水、化妆品、还有某种金属道具生锈的淡淡腥味。远处传来观众席上尚未平息的掌声,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泡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