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迈了一步。
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血手丹王站在黑莲台上没动,手还抓着祭坛边上的石头。他脸色灰,额头出汗,汗从下巴滴下去。他的修为没了,毒也断了,傀儡全毁了,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身体撑在那里。
可他还在站着。
这就够了。
我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没人敢上前。联军的人散在战场上,有的握紧武器,有的喘气,没人第一个冲。他们刚才能动,是因为世界树还在。现在树根缩回地底,绿光没了,地上只留下一道青印,他们又开始怕了。
怕不会一下子消失。得有人打破它。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这个动作不大,但我用尽力气稳住手。左耳的耳环很烫,洞天钟在体内轻轻震动,像快熄灭的炉子,勉强有一点青气流动。我不能说话,一说就违反“静默之约”。我只能用手势告诉他们——现在,该上了。
鼓声响了。
比刚才急,比刚才狠。不是一个人敲,是好几个人一起砸鼓。声音从第三防线后传来,接着第四、第五阵线也响起来。鼓声连成一片,一声接一声。
有人举起了盾。
一个穿灰袍的筑基修士先动了。他把盾横在身前,低吼一声,往前走了三步。另一个背弓的女修也站直,从箭袋抽出一支火羽箭,拉满弓弦。她没瞄准血手丹王,而是盯着他身后几个没倒的魔宫人。
他们不看我,也不说话。
但他们动了。
我慢慢放下手,左手仍按着耳环。我能感觉到洞天钟里最后一点药性在释放,一丝淡淡的青气顺着身体走,护住心脏。那株青灵草还在长,虽然慢,但没死。只要它活着,我就还能撑。
地面开始晃。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越来越多的人往前走。没人下令,也没人指挥,他们自己走上来了。盾连成一排,刀剑出鞘,灵力在手上闪。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血手丹王终于动了。
他抬头看四周,眼神变了,从冷到惊,再到怒。他想喊,但喉咙堵住,只咳了一声。他抬手结印,想连上黑莲台的符文。可那些血画的阵纹已经暗了,线断了,根本没反应。
他失败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抖。然后他抬头,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我们隔了四十丈。这距离不远也不近。以我现在这样子,冲过去要七八息,够他拼一次命。我不急。他也知道——他已经没力气反扑了。
他忽然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带血的牙。他指着我,声音沙哑:“陈玄……你以为这些人听你的?他们只是怕我,不是信你。”
我没回答。
我不是领,也不是长老。我没有名头。他们动,不是因为我命令,而是因为他们看见——那个炼人如草的魔头,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希望不是我说出来的,是他们自己看到的。
远处传来一声响。
是应龙号的方向。
我眼角看到,那艘掉在山崖边的机关船,尾部喷出一团红火。船身晃动,碎木和铁块被吹飞。动力阵眼闪了一下,灭了,又亮。闪了三次后,主引擎终于转了,一层蓝光从船底升起,把整艘船托起半尺。
它没飞,只是浮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趴着喘气。但它醒了。
我知道是谁让它醒的。
鲁班七世没死。他还在里面,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船再开一次。
应龙号的炮口慢慢转动,对准魔宫核心。火力没满,但有威慑就够了。
这时,战场东边亮起一片金光。
是圣光蛊。
不是阿依娜放的,她已经倒下了。是联军里的光系修士自己组阵。七个白袍术修围成一圈,咬破舌尖,把血喷在符纸上。符纸烧了,化作七道光射向天空,在百丈高炸开,洒下金粉。
金粉遇风就燃,变成一张大光网,盖住整个战场。魔宫剩下的几具毒傀刚动,就被金光扫中,身体变黑,轰然倒地。几个魔修抱头叫,脸上毒纹裂开,流出黑血。
圣光蛊全面爆。
这不是支援,是清算。
我抬起手,指向血手丹王。
这一次,不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