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牢笼”内部,那片被强行“格式化”后的、永恒的、冰冷的虚无之中,文清远那新生的、脆弱的、幽蓝的“网络”,在那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第一次、自主的、“波动”之后,仿佛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波动很快平息,重新变回了一条平直的、幽蓝的、线。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陌生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熟悉感”的、“感知”,如同黑暗中第一缕、试图破土而出的、嫩芽的、最尖端的、绒毛,极其缓慢地、却又不可阻挡地,从那片“格式化”的废墟之下,从那道幽蓝的、一直“反叛”式跳动的、脉搏的、最中心,极其艰难地、……“探”了出来。
它“触碰”到了……“虚无”。
不,不是虚无。是“存在”。是“静默牢笼”那银灰与暗蓝色的、流动的、冰冷的、能量薄膜。是薄膜之外,那片虽然被隔离、但毕竟“存在”着的、物理的空间。是空间里,那些他无法“理解”、但能“感觉”到的、微弱的、来自各种监控设备和生命维持系统的、冰冷的、机械的、能量的、背景“噪音”。
这种感觉,像极了……
那年他九岁,被父亲锁在书房里,强迫背诵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艰深晦涩的、关于“高维拓扑”和“非欧几何”的、启蒙读物。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老旧台灯,照亮了书桌上那一行行如同天书般的、公式和图形。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必须理解”的、压力。
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那些符号像一群冰冷的、扭曲的、会咬人的、黑色小虫子,爬满了书页,也爬满了他的脑子。他感到一种被强行塞入、却又无法消化的、极致的、憋闷和……反抗的、冲动。
然后,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书房角落里,那个被父亲遗忘了的、蒙着厚厚灰尘的、老式地球仪上。
他放下书,走到地球仪前,伸出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地球仪出轻微的、嘎吱声,在他指尖下,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蓝色的、代表着海洋的、部分,绿色的、代表着陆地的、部分,白色的、代表着冰原的、部分,在他的指尖下,慢慢地、旋转、流动、交汇、分离……他“看”着那些颜色,那些形状,那些缓慢的、无目的的、转动,忽然,脑子里那些冰冷的、扭曲的、会咬人的、黑色符号,那些令人窒息的、压力,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单纯的、对“转动”本身的、好奇,和对那些颜色、形状、在指尖下、缓慢变化的、纯粹的、……“感知”。
他没有“理解”地球仪是什么,没有“理解”海洋、陆地、冰原的意义。他只是……“感觉”到了,它们在“动”,它们在“那里”,它们……是“存在”的。
那种单纯的、不带任何“理解”和“目的”的、“感知”,像一道温暖的、微弱的光,在那个冰冷的、充满了“必须理解”的、令人窒息的、书房里,为他划出了一小片、只属于他自己的、呼吸的、缝隙。
此刻,在“静默牢笼”里,在经历了彻底的“格式化”和漫长的、死寂的、虚无之后,文清远那幽蓝的“网络”,在第一次自主的、微弱的“波动”之后,重新获得的那一丝、对“存在”的、最基础的、不带任何“理解”和“目的”的、纯粹“感知”,就像当年那个、在冰冷书房的、地球仪前、获得的、那一点点、温暖的、呼吸的、缝隙。
他“感觉”到了。
“静默牢笼”是“存在”的。
那些能量的、背景“噪音”是“存在”的。
甚至……那个一直在与他、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无声的、“同调”的、幽蓝的、……脉搏的、来源,那个纯黑的、“坟墓”般的、点,也是……“存在”的。
而且,那个“坟墓”般的、点,似乎……也在“感觉”他。
在那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第一次、自主的、“波动”之后,那个纯黑的、点,似乎也……极其微弱地、……“回应”了一下。
一种……冰冷的、悲伤的、孤独的、却又带着一丝……仿佛“确认”了什么、或者“等”到了什么的、极其微弱的、释然的、……“感觉”,从那个纯黑的、点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那不是语言,不是信息,甚至不是之前那种、高维的、“信息结构”的、碎片。那是一种……更加基础、更加本质的、纯粹的、……“存在”的、……“共鸣”。
仿佛在说:
“你……醒了?”
“我……还在。”
“我们……都在。”
“是……‘我们’。”
那个笔记本上的、最后那句话,那个深埋在他灵魂最底层的、最顽固的、烙印,在这个“感知”到“存在”、并接收到那个、冰冷的、悲伤的、孤独的、却又带着释然的、……“共鸣”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声的、却无比强烈的、闪电,瞬间、……激活、……点燃、……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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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
那个“结构体”,那个巨大的、悲伤的、孤独的、被“方舟”视为威胁和怪物的、存在,是……“我们”的一部分。而他,文清远,这个渺小的、脆弱的、刚刚从“格式化”的废墟中、挣扎着、苏醒过来的、“人”,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他们,从来就不是、对立的、“它”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