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决定来得突然但并不冲动。苏晚晴没有阻拦,只是问了一句需不需要陪她一起去。林砚摇了摇头,说她想一个人去。有些事情,她需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寻找答案。
当天下午,林砚收拾好行装,再次踏上了旅途。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湖南省中部一个名叫“涟源”的小县城——她祖母林素秋的故乡。
火车在湘中大地上穿行,窗外的景色从滇西的高山峡谷逐渐过渡到湘中的丘陵盆地。稻田、村庄、小河,在车窗外交替闪现,如同一幅流动的田园画卷。林砚靠着窗,手中握着祖母那几页笔记的复印件,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那些文字,试图从中捕捉到更多关于祖母的信息。
她发现祖母在笔记中提到过一个地名——“黄罗湾”。那是涟源县下属的一个小村庄,祖母在那里出生,也在那里度过了她的晚年。笔记中有一段话引起了林砚的特别注意:
“黄罗湾老宅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底藏着一个铁箱,里面是我这些年陆续收集的一些东西。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它们,就让那个人自己去取吧。”
林砚合上笔记,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祖母在四十多年前就预见到了会有人去寻找那些东西,并且提前做好了安排。而那个人,恰好就是她自己的孙女。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安排?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涟源站。这是一个小站,站台简陋,乘客寥寥无几。林砚走出车站,在县城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再前往黄罗湾。
第二天清晨,她包了一辆面包车,沿着蜿蜒的乡村公路向黄罗湾驶去。公路两旁是大片的水稻田,正值秋收季节,金黄的稻浪在微风中起伏,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上跟她聊着当地的风土人情,但林砚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个从未踏足过的老宅。
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村口停了下来。司机指了指前方一条被树木掩映的小路:“沿着这条路走进去,大概三四百米,就能看到一栋青砖老宅,那就是你们林家以前的老房子。不过好多年没人住了,可能有点破败。”
林砚道了谢,背起背包,沿着小路走了进去。
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樟树,枝叶交错,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使得路面显得有些阴暗潮湿。走了几分钟后,她看到了一栋坐落在树林中的青砖老宅。宅子占地面积不小,是一座典型的湘中民居,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虽然年久失修,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大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林砚从背包中取出祖母笔记中提到的那把钥匙——她出发前特意从家中找到的,据父亲说,那是祖母留下的遗物之一,但没人知道它是用来开哪把锁的——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厚重的大门,一阵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青苔爬满了石阶和墙角,屋檐下结着蛛网。正堂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昏暗的空间。
林砚穿过院子,推开正堂的门。堂屋里空荡荡的,家具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几张破旧的桌凳和墙角一个落了厚厚一层灰的神龛。她环视了一圈,然后径直穿过堂屋,走向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芜,杂草几乎齐腰深。她拨开草丛,在院子角落找到了那口枯井。井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移动过了。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青石板挪开一条缝隙。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从井中涌出。她打开手电筒,往井底照了照,发现井并不深,大约只有三四米,底部堆满了落叶和碎石。
她找了一根粗壮的麻绳,一端系在井口的石栏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小心翼翼地踩着井壁上凹凸不平的砖缝,向下爬去。
落到井底后,她用手电筒仔细搜索了一番,很快就在一堆碎石的下面,发现了一个锈蚀严重的铁箱。铁箱不大,大约有四十厘米见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和泥土。她费了好大劲才将铁箱从碎石中拖出来,然后借助麻绳,将铁箱和自己一起拉了上去。
回到地面后,她坐在井边的石阶上,喘了口气,然后仔细打量着那只铁箱。箱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锁孔已经被锈死了。她找来一块石头,几下砸开了锁,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一本比苏静山的笔记更厚的黑色硬皮笔记本、一沓用油纸包裹着的照片、一个用绸布包着的罗盘,以及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她先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纸。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正是祖母林素秋的笔迹。
“致打开这只铁箱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样的机缘下找到这里的。但既然你能找到这口井,能打开这把锁,说明你有资格知道这些事。
这本笔记本,记录了我从一九五八年到一九七九年间,对‘那个东西’的全部研究和思考。其中有我个人的观察和推测,也有我从其他渠道收集到的信息。它并不完整,也存在许多矛盾和空白之处,但我相信,它会对你有所帮助。
那沓照片,是我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拍摄的。有些照片的内容,我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但我将它们保留了下来,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能够读懂它们背后的含义。
至于那个罗盘,它是我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得到的。他说,这个罗盘指向的不是地理上的南北,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我用了很多年,也没有完全弄懂它的用法。也许你比我更聪明。
最后,请记住一句话: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那个东西擅长欺骗。它会用你最渴望的东西来引诱你,用你最恐惧的东西来威胁你。保持清醒,保持怀疑,是你最重要的武器。
祝你好运。
林素秋,一九七九年八月。”
林砚读完信,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中。她低头看着铁箱中那几样东西,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伸手拿起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开封面,看到扉页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裂隙研究札记·别册
林素秋
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先行者,以及终将接过火炬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