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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躬耕陇亩 政心映民心(第1页)

均平三十六年六月中旬的京北府,高考落幕的余温尚未散尽,全国议事会的铜钟便在紫禁城东侧的议事堂内轰然敲响。这一日的晨光带着几分肃穆,穿透议事堂高大的格窗,洒在暗红色的长条案几上,照亮了案头堆叠的奏疏与卷宗。来自全国各地的议事员们身着统一的藏青色公服,陆续步入堂内,衣袖间的褶皱里还沾着各地的风尘——有人刚从南方稻区考察归来,裤脚残留着泥点;有人带着西北棉田的沙砾,脚步声里透着沉实的厚重。他们的目光交汇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因为今日议事会的核心议题,是由朱悦薇联合三十七位工农出身议事员共同提出的《五品以上官员基层农事历练法案》。

议事堂中央的鎏金铜炉内,檀香袅袅升腾,缠绕着梁上悬挂的“均平天下”匾额。辰时三刻,议事长李文博身着绣着松鹤纹样的紫色公服,缓步走上主位,手中的玉笏轻轻敲击案几,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诸位议事员,”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堂内的回声传遍每个角落,“今日召集全国议事会,专为审议朱副皇帝牵头提出的农事历练法案。法案核心要义——自均平三十六年秋收起,凡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含皇帝、议事长及各部主官,每年需赴基层农村参与不少于三个月的农事劳作,与工农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不得搞特殊化,不得由地方官员代劳。此法案旨在让朝堂贴近民生,让官员知晓稼穑之艰,现交由诸位辩论审议。”

话音刚落,堂内便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左侧一列议事员中,一位须皆白的老者缓缓起身,他是前吏部尚书、现文教类议事员张敬之,曾历任三朝官员,素来秉持“文治为先”的理念。“议事长,朱副皇帝,”他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老臣以为,官员职责在于治国理政,运筹帷幄。农事劳作乃农夫本业,官员若耗时三月躬耕,恐耽误部院政务。且五品以上官员多为文臣,自幼苦读圣贤书,未曾握过农具,贸然下田不仅难以成事,反而可能给地方添乱,此乃舍本逐末之举啊。”

张敬之的话音刚落,右侧便有一位中年议事员应声站起,他是来自江南稻区的工农代表议事员陈满仓,皮肤黝黑,手掌布满老茧,是靠着工农高考步入仕途的农家子弟。“张大人此言差矣!”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田间劳作的质朴力量,“老臣出身佃农,六岁便跟着父亲下田插秧,深知一粒米从播种到收获要历经多少辛苦。如今朝中不少官员,生于京城府邸,长于书斋之中,竟不知稻谷与小麦的区别,不知农民抗旱时要跪在地头引水,不知虫害来袭时要整夜守在田间。去年南方大旱,有位京官奉旨赈灾,见稻田干裂竟问‘为何不引水灌溉’,殊不知当地河道早已干涸,百姓需徒步三十里挑水浇田。如此脱离民生的官员,如何能制定出贴合实际的政策?”

陈满仓的话让堂内不少议事员点头附和。朱悦薇身着浅灰色公服,胸前的“副皇帝”徽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堂内诸位议事员,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张大人担忧政务延误,实属多虑。法案已明确规定,农事历练可分批进行,各部官员轮流下田,确保政务与历练两不误。至于‘文臣不会农活’,更非借口——农民子弟能通过学习掌握知识,官员为何不能通过实践学会劳作?”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侍从随即展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全国二十三个试点村落,“这些试点村落涵盖了稻区、麦区、棉区、牧区,每个村落都安排了经验丰富的老农作为指导师傅。官员下田前,会先接受为期三日的基础农事培训,学习耕地、播种、灌溉等基本技能。我们要的不是官员成为耕种能手,而是让他们亲身体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知晓百姓的柴米油盐从何而来。”

“朱副皇帝所言极是!”一位来自西北的军事类议事员起身补充,他是镇守边关多年的老将赵毅,铠甲上的霜痕尚未褪尽,“末将驻守西北时,见牧民冬日要在零下三十度的草原上放牧,春日要顶着风沙播种牧草,才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朝中有些官员弹劾边军粮草消耗过大,却不知牧民每养一头羊要付出多少心血。若让这些官员去草原放三个月羊,他们便不会再轻易提出苛责边民的政令。”

堂内的辩论愈激烈,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替响起。反对者担忧官员安全、质疑政策可行性;支持者则列举着脱离民生的政令弊端,讲述着工农群众的真实诉求。朱悦薇始终从容应对,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卷宗,里面记录着近五年因脱离实际导致的政策失误:有官员为追求“高产政绩”,强行在干旱地区推广水稻种植,导致百姓颗粒无收;有官员不了解农具使用,制定的“农具改良政策”与实际生产完全脱节;还有官员误判农时,下旨要求提前收割,造成大面积减产。这些详实的案例让反对者的声音渐渐微弱,越来越多的议事员开始倾向于支持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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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辩论进入尾声。议事长李文博抬手示意安静,目光庄重:“诸位议事员,民生乃国之根本,官员知民生方能安民心。《五品以上官员基层农事历练法案》,经全国议事会记名投票表决,赞成二百三十一票,反对八十七票,弃权十二票,符合法定票数,即日起正式通过!”

铜钟再次敲响,这一次的钟声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法案通过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说“这下官员们终于能知道我们种地的苦了”;也有人半信半疑,担心“不过是走个过场,官员们下田还不是前呼后拥”;还有人担忧皇帝与议事长亲自劳作,有失皇家与朝堂体面。

消息传到皇宫时,皇帝朱景曜正在御书房批阅高考阅卷章程。他身着常服,腰间系着素色玉带,看到法案通过的奏报,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悦薇提的这个法案,好啊!”他转头对身旁的内侍总管李德全说,“朕自登基以来,虽也常去民间巡视,但多是走马观花,未曾真正拿起农具种过一亩地。去年去京郊巡视,见老农插秧时弯腰弓背,半天才能插完一小块田,朕才知‘粒粒皆辛苦’并非虚言。这三个月的农事历练,朕要第一个报名,就去京北府的西乡村,和那里的百姓一起收麦种豆。”

李德全闻言大惊,连忙跪倒在地:“陛下,万万不可!您乃九五之尊,龙体金贵,怎能去田间劳作?万一晒伤或是劳累过度,岂不是天下之憾?西乡村条件简陋,饮食起居都不如宫中,还请陛下三思!”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朱景曜扶起李德全,语气坚定,“朕是大明国的皇帝,更是工农群众的一员。法案明确规定皇帝需参与历练,朕若以身作则,百官方能信服。至于条件简陋,百姓能住,朕为何不能住?百姓能吃的粗粮,朕也能吃。明日起,你便去准备行囊,只带两套换洗衣物和必备药品,不得通知地方官员,悄悄前往西乡村。”

与此同时,议事长李文博也在府邸收拾行装。他的书房里,妻子正为他缝补着旧布衣,脸上满是担忧:“老爷,您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了,腿脚不如从前,三个月的农活怕是吃不消。要不,我去求求朱副皇帝,让她给您减免一部分时日?”

李文博放下手中的锄头——那是他特意让侍从从农具铺买来的,木柄还带着新鲜的木纹。“不可,”他摇摇头,眼中透着执着,“法案面前,人人平等。我身为议事长,若搞特殊化,如何服众?当年我求学时,也曾在乡下帮农户割麦换口粮,这点苦不算什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倒是要叮嘱家中仆从,不许给地方官员通风报信,若有人敢泄露行踪,严惩不贷。”

七月初,秋收的脚步渐渐临近,京北府西乡村的麦田已泛起金黄。朱悦薇提前抵达村里,与村议事会商议官员历练的具体安排。王长根听说皇帝和议事长要亲自来村里劳作,激动得整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村民们打扫村头的闲置院落——那是村里特意整理出来的“历练宿舍”,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三间土坯房里各摆着两张木板床,床上铺着村民们自家织的粗布被褥,墙角放着简单的桌椅和农具。

“朱副皇帝,您看这样安排可行?”王长根领着朱悦薇参观宿舍,指着窗外的菜园说,“我们在院子里种了青菜、茄子,官员们劳作回来,能摘点新鲜蔬菜吃。村里的水井就在旁边,取水方便。就是条件简陋了些,怕委屈了陛下和议事长。”

朱悦薇抚摸着粗糙的墙壁,眼中满是暖意:“这样就很好,太过奢华反而违背了历练的初衷。告诉乡亲们,官员们来这里,就是普通的劳动者,不是来视察的贵客。每日的饮食就和村民们一样,玉米粥、窝窝头、青菜豆腐,不许特意准备荤菜。劳作安排要听从老农的指导,该下田时就下田,该浇水时就浇水,不能有半点特殊。”

七月初六清晨,天色微亮,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了西乡村口。朱景曜和李文博身着粗布短褂,裤脚挽起,从马车上走下来,身后只跟着李德全和一位侍从,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鸣锣开道的排场。王长根带着几位村民早已等候在村口,见两人一身布衣,风尘仆仆,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陛下,议事长,一路辛苦了!村里都准备好了,快随我们去住处歇息。”

朱景曜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金黄的麦田,笑容质朴:“王议事长不必多礼,朕今天不是皇帝,就是来帮乡亲们收麦的农夫。现在时候不早了,咱们直接去田里吧,别耽误了农活。”

李文博也附和道:“是啊,我们来这里是劳作的,不是来歇息的。快给我们分配任务吧,割麦、打场、晒粮,我们都能做。”

村民们见皇帝和议事长如此亲民,心中的拘谨渐渐消散。一位名叫李老栓的老农走上前,手里拿着两把磨得锋利的镰刀:“陛下,议事长,那你们就先跟着我学割麦。割麦看着简单,实则有讲究,左手抓麦秆,右手握镰刀,刀刃要贴着地面斜着割,既省力又不会伤了麦茬。”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动作,左手稳稳抓住一束麦秆,右手镰刀一挥,金黄的麦穗便整齐地倒在手中,动作娴熟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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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景曜学着李老栓的样子,弯腰抓过一束麦秆,握紧镰刀用力一挥,谁知用力过猛,不仅没割断麦秆,反而差点闪了腰。麦秆弹了回来,打在他的脸上,带着些许麦芒的刺痒。周围的村民们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又连忙忍住,怕冒犯了皇帝。朱景曜也不尴尬,反而笑着说:“看来这割麦的手艺,比批阅奏折难多了。李老栓师傅,您可得好好教朕。”

李老栓连忙说:“陛下别急,慢慢来。割麦讲究的是巧劲,不是蛮力。”他走到朱景曜身边,手把手地调整他的姿势,“您看,腰要弯下去,膝盖微屈,镰刀要贴着地面,这样力才顺。”

朱景曜耐心地跟着学习,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起初,他割得又慢又不整齐,麦秆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还连着根,手心被镰刀磨得红,额头很快渗出了汗珠。但他没有放弃,一直跟着李老栓在田里劳作,中午只在田埂上吃了两个窝窝头,喝了几口凉水,便又接着割麦。到了傍晚时分,他虽然只割了一小片麦田,却已经掌握了割麦的技巧,动作也渐渐熟练起来。

另一边,李文博的情况也并不轻松。他年事已高,弯腰劳作了一个时辰,就觉得腰酸背痛,直起身时都要扶着腰慢慢站起。村民们看在眼里,劝他休息一会儿,他却摆摆手说:“没事,我还能坚持。想当年我帮农户割麦,一天能割两亩地呢,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能落后。”他咬着牙,继续挥舞着镰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干涸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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