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家门口出来,就被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几张陌生的面孔挤在我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地吐出一连串我听不太清的音节,我只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暗夜、英雄、听说。
我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暗夜怪盗这件事还没被解决吗!?
昨天一整天都在图书馆里待着,丽莎给我找了一摞关于蒙德历史的书,说:“你要写论文总得先了解这个地方吧。”
我翻开第一本,看到自由之城四个字,然后翻了第二本,又看到自由之城,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每一本的开篇都在说自由。
蒙德的篇幅,我提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在纳塔的时候,是子民对战火的愤怒,那些文字像被点燃了一样从笔尖往外涌。
在稻妻的时候,写子民的压抑。在璃月的时候,写重建与烟火。
可是蒙德,我却不知写什么了。
写自由吗?
自由是什么?
是蒙德人下午三点就可以在酒馆里喝酒,是骑士团的人可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摸鱼打牌,是风神像的双手不是在托举城市而是在讨酒喝?
好吧,后面那个是不靠谱的吟游诗人胡诌的。
是不是,还不够深入得彻底呢。
我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了好一会儿呆。
可大家看着,好像都挺快乐的。
面包房的老板一边抱怨生意难做一边哼着歌,铁匠铺的学徒被师傅骂了转头就跟隔壁摊位的姑娘有说有笑。
这种快乐不是我得到了什么的快乐,是我本来就没想要什么的快乐。
但这种快乐怎么写进论文里?
总不能写……
蒙德人很快乐,是因为他们要求不高吧。
“哎哟,这不是我们名垂青史的暗夜英雄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路边的草堆里冒出来,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草叶摩擦声,莉诗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头上挂着几片碎叶子,脸上还沾着一小块泥巴,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鼹鼠。
“从暗夜怪盗升级成暗夜英雄,”她蹲在草堆里,双手撑着下巴。“我真是穷凶极恶地好奇,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呀?”
“咳咳,暗夜英雄……暗夜英雄?”我左右看了看,确认她叫的是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莉诗从草堆里站起来,那几片挂在头上的叶子没有拍掉,在她的脑袋上一翘一翘的,像几只赖着不走的小蝴蝶。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昨天不见你人,今天你出来了。”她走过来,围着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好像在确认我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我昨天在图书馆。”我说。
图书馆,从早上开门坐到晚上关门,中间丽莎给我送了一次午饭和两次红茶,我翻完了五本书,写了两页笔记,腰酸背痛,眼睛干涩,回家倒头就睡了。
莉诗点点头,脸上了然的表情被另外一副更为郑重和煞有其事的表情代替了:“根据多方人员口供。”
“口供?”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浮现出凯亚坐在审讯室里,对面坐着一个紧张得满头大汗的嫌疑人的画面。
莉诗没有解释,直接跳到了结论:“啊!总之,好多人都看见你在见义勇为了。”
那是什么情况?
我一头雾水。
“就是昨天晚上啊,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莉诗凑近了一些。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不说奇怪的成语,改说奇怪的话了?”我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开玩笑的证据,但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认真得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我,失忆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莉诗站直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说:“装得还真像啊,老奸巨猾的暗夜英雄,我还想着以后跟着你作威作福呢!”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图书馆,然后丽莎喊我回家,我上床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虽然起来确实有点疲惫,但没有前段时间的疲惫。
难道还生了什么?
我睡着的时候,另一个我爬起来了,穿上夜行衣,出门了?
“那你说说,我昨晚做了什么。”我抱着手臂,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