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昔日周山单枪匹马搅动香江风云,无论要守成,还是开疆拓土,他都是各方竭力拉拢的关键。
因而返港后周山难得清闲,每日邀约不绝,宴席不断。
周山同样不愿港岛再起大——江湖火拼难免殃及平民,世道动荡更将波及商业,维系局面平稳本就是他心中所系。
故各方大佬设宴相邀,他多半应允,趁此亦可早探明各人意图。
方才酒罢离席,邀宴的社团头目仍紧随身后,陪笑道:“周先生,方才商议之事,日后还望您多关照。”
周山面色平静:“大局安稳的前提下,我自会斟酌。”
随即转身:“你堂口事务繁多,不必远送,且去忙吧。”
这位社团头目为表殷勤执意相送:“我那点琐事怎比得上周先生要紧?”
周山未再推辞,他便亦步亦趋陪着下了楼。
阿布作为随行人员一同赴宴,三人乘电梯直达地下。
阿布的座驾停在百米开外,阴影处却骤然窜出二三十个手持利器的帮派分子,转眼将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找死!竟敢给文哥下套?”
阿布怒目圆睁,一把攥住请客头目的衣襟——他认定这是对方设的局。
那头目骇得连连摆手:“冤枉!肯定是别的堂口来寻仇的!”
阿布岂会轻信?单臂已将人提离地面。
在他想来,既敢设伏必留后手,控制住东道主才能换得周山安全。
被悬在半空的头目面颊涨紫,却硬是不敢挣扎。
一则自知不是阿布对手,动起手来恐怕伤得更重;二则今日摆宴本为攀交,若与周山手下冲突,先前种种讨好岂不付诸东流?
可窒息感越来越重,他喉头咯咯作响,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放开他,不是他安排的。”
周山忽然开口。
阿布急道:“文哥,这人分明——”
“若真是他布局,何必亲自跟到送死?”
周山目光扫过那些逼近的刀棍,“留个活诱饵,太蠢。”
阿布松手的刹那,那头目瘫软在地,咳着粗气嘶声道:“周先生明鉴!我巴结您都来不及,哪会干这种蠢事?”
他转头对包围者厉喝:“哪个字头的?动周先生,你们全家不想在香江喘气了?”
喝骂在水泥柱间回荡:
“洪兴、东星两位坐馆都是周先生朋友,全港社团谁不给周先生面子?”
“谁指使的?吃了豹子胆不成?”
“今天敢碰周先生衣角,我保证你们横着出九龙!”
其实无人指使。
这群古惑仔多是滚在泥泞里的年轻人——当年以为混字头能风光,蹉跎数载却仍是替死鬼。
堂口前辈随意打骂,街坊邻里侧目唾弃,连自家屋门都难迈进。
他们是社会皱褶里抖落的尘埃,活得无声无息。
偏这几日,所有报纸头版都印着同一个名字:周山。
茶楼议论他,电台赞扬他,仿佛整个香江都为他亮起霓虹。
越是如此,这些蜷在暗处的眼睛越是烧得痛——同样年纪,有人活成传奇,有人却像阴沟蟑螂?
他们不去想自己如何走到这一步,只将牙根咬得生疼:若能摁住这风光无限的周山,逼他交出那三千万美金,逃去南洋改头换面,后半生岂不能躺在金山上快活?
念头一旦滋生,便裹着嫉恨疯长成带刺的藤蔓。
然而他们终究只是各个社团里不起眼的小角色,即便今日聚在此处围堵周山,人群里依旧弥漫着藏不住的怯意。
许多人手中虽握着棍棒刀械,胳膊却止不住地颤——这样的阵势,换作寻常打手都能轻松扫平,又怎入得了周山的眼。
周山倒是生出些许兴味,开口问道:“是哪个没脑子的,派了连家什都握不牢的人来堵我?现在说了,我就当没这回事。”
这话已是留了余地,谁知那群人互相撑胆,竟扯着嗓子嚷起来:
“放我们一马?周山,你以为自己是谁?在演访谈节目吗?”
“不如你把山日组那三千万美金交出来,我们倒可以考虑让你走着出去。”
“没错,转到我户头!现在就要!”
“不然这根球棒可不长眼,你最好识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