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后,很快他就确定,意意是他的女儿。
得知这个事实后满心的欢喜将他席卷,可是很快,他就察觉到她对他的避之不及。
不仅仅是怕他抢孩子。
就算他保证了不会抢女儿,她还是不想和他来往,对他退避三舍,甚至是排斥他的接近。
如果没有女儿,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过去这六年,她从来没有想念过他,哪怕一丝一毫。
高傲如霍景闻,无法接受这样的厌弃。所以,他也尝试了和她“普通往来”。
只是,尝试了,而已。
在这假装的尝试里,带着几分接近的试探,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碗老鸭汤喝完,霍景闻很满意。这个时候霍淑荣派来的保姆黄嫂提着晚餐走了进来,看见梁音,反应过来她就护工小孙口中的梁小姐。连忙叫的了她一声,就去把晚餐都摆放好。
晚餐很丰富,都是按照梁音给的菜单做的。
“这些是我奶奶的御用厨师做的菜,味道还不错。”霍景闻说话从来不存客套和委婉,直接命令梁音,“反正我也吃不完,你和我一起吃。”
黄嫂笑着说:“刚好,我带了两套餐具,梁小姐,我帮您盛一碗?”
梁音点头:“麻烦了。”
霍景闻已经可以下床了,黄嫂把晚餐在餐桌上放好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梁音:“梁小姐,我今天听护工小孙说,景闻中午睡觉的时候说了梦话,好像叫了你的名字呢。”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秒。
梁音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
霍景闻靠在床头,身体也顿了下,然后明显不快地觑了黄嫂一眼。
黄嫂是霍奶奶跟前的老人了,在霍家做了几十年,早就不只是简单的保姆,更像是长辈。
知道自己多嘴的黄嫂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景闻你小时候睡觉从来不说梦话的,我怕是你的身体没养好,被惊吓之后魇到了,到时候让老太太给你请个厉害的大师做法压压才好。因为这两个晚上都是梁小姐照顾你的,我就是想问问梁小姐,这两天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说梦话么……
梁音想,昨天晚上他应该不算梦话吧。
“没有。”她摇了摇头说。
“那就好。”黄嫂放心了,便拉开门离开了病房。
梁音没想到这豪门大家族确实比他们普通人更封建迷信一些?连霍家的保姆观念都是如此,有
问题就请什么大师做做法?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是迷信的行为,却是这个老式大家族的常态。
听说有些有钱人还会养小鬼什么的……
“你真的要请大师来做法啊?”梁音有些疑虑地问。
霍景闻冷笑了一声:“大师?什么大师。不过就是给钱就是爹的江湖骗子。”
看霍景闻的态度那么抵触,梁音就放心了。
她也觉得,身体不舒服还是找医生比较好。
“不过……”霍景闻忽然深深的看向梁音,意味莫名地说,“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像是说了几句话来着,说了什么?”
梁音实在不太擅长说谎,所以回避了他的视线:“是么,我好像没有听清呢。”
霍景闻:“哦,看来我确实说了。”
梁音:“……”
霍景闻:“我也是叫了你的名字?”
梁音沉默了秒:“不是。”
沉默的人变成了霍景闻。
窗外的夕阳太耀眼浓烈,衬着病房里的气氛更加寂静。
“那就是叫了……”霍景闻掀起眼皮,缓缓开口,薄唇上下轻碰,“老、婆。”
金黄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无声的蔓延进来。
炙热,沉闷。
室内的昏暗被驱散的一览无余。
梁音眼睫颤了颤,却无从否认。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时隔六年后霍景闻在昏沉之时还会这么亲密的喊她。可似乎,又不完全觉得意外。
在这沉默的光影变化里,霍景闻也没有想到自己昨晚如此失态,重重“啧”了一声,听上去极为懊恼。
这个亲密至极的称呼明显不太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更不用提梁音因此而表现的沉默和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