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与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悲怆与庆幸的奇特气氛,在岩窟内缓缓弥漫。
战斗已结束小半个时辰,盗匪的尸体被遗民们草草拖到岩窟外一处废弃的侧洞掩埋,地上的血污用砂土和清水反复冲刷,却依旧留下暗红色的印记和刺鼻的气味。
受伤的战士被抬到战神像前相对干净的空地,用有限的地脉膏和清水清洗包扎,压抑的痛哼与妇人低低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长老拄着骨杖,站在战神像下,看着眼前的一切,本就佝偻的背脊似乎又弯了几分,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沉重。
此战虽胜,却是惨胜。
岩窟本就不多的青壮,又添了五名重伤员,虽无阵亡,但恢复需要时间和本就匮乏的资源。
更麻烦的是,打退了这一波,难保那些“碎星盗”不会卷土重来,甚至引来更凶残的报复。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石台边那个被孙女星娅小心照料着的陌生青年身上。
向之礼此刻的状态,比战斗前更加糟糕。
强行催动那一丝凝练的暗金锋芒,不仅彻底抽空了临时积蓄的微薄力量,更牵动了本源伤势。
他斜靠在石台上,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星娅用清水浸润的软布,小心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不断渗出的血丝,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长老缓步走了过去。
周围的遗民自觉让开道路,看向向之礼的目光中,充满了先前不曾有的敬畏与感激。
那一指的风采,那在绝境中点亮的一丝希望之光,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他……怎么样?”
长老低声问星娅,目光却仔细端详着向之礼的面容和气色。
星娅摇摇头,声音带着哽咽。
“气息很弱,身上一会儿烫得像火,一会儿又冷得像冰……阿爷,地脉膏好像没用,他身体里面伤得更重……”
长老沉默着,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向之礼完好的左手腕脉上。
触手冰凉,脉搏微弱紊乱,时而急促如鼓,时而迟滞几近于无。
更有一股深沉阴寒的煞气在经脉深处盘踞,与另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的灼热金气彼此冲突、纠缠,将他的身体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阴煞侵髓,火毒攻心,本源动荡……”
长老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寻常法子,救不了。”
他抬头,再次看向岩窟中央那尊残破的战神像。
方才激战正酣时,他隐约感觉到,战神像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异动。
而此刻,当他的目光与心神集中过去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那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雕像,今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并非外形的改变,而是那种无形的“势”。
原本只是沉重、悲怆、如同凝固化石般的气息,此刻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脉搏般的“活性”?
尤其是在面对这个陌生青年时,雕像内部那缕几乎无法感知的“神”意,似乎被引动了,与青年体内那微弱却同源的金焱气息,隔着虚空,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个现让长老心头剧震。
岩窟之子的先祖遗训中曾模糊提及,当战神之像再显灵光,与身怀真正金焱血脉者共鸣时,或许便是部落命运转机之始。
难道……预言所指,便是此刻?
这个从天而降、身负重伤的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星娅道。
“把他扶到战神像正前方,让他面对神像坐好。”
星娅愣了一下,但见长老神色郑重,不敢多问,连忙招呼旁边两个伤势较轻的战士帮忙,小心翼翼地将几乎昏迷的向之礼搀扶起来,让他背对石台,正面朝向那尊残破的金焱战神像盘膝坐下。
这个举动引起了周围遗民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目光在长老、向之礼和战神像之间游移,脸上露出惊疑与期盼的神色。
长老站在向之礼身侧,面对战神像,神情肃穆。
他举起手中的骨杖,杖头那块暗金色的金属片在岩窟穹顶微弱的光照下,反射出一点黯淡却执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