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向之礼的心绪却难以真正平复。
观星殿中的经历,六位议会长老那深邃目光下的凝重气氛,以及关于“黑蚀”可能卷土重来的沉重判断,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心头。
他深知,最高议会一旦开始运转,其引的连锁反应,绝不会仅限于那间星光大殿。
风暴的种子已然埋下,只是不知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破土而出。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听竹轩虽未再有长老亲临,但微妙的变化已悄然生。
先是他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层面。
作为“五星长老候补”,他的权限玉碟每日都会收到经过筛选、但数量明显增多的内部通告与情报简报。
其中,关于“加强各星域异常空间波动监测”、“提升对未知能量污染事件的响应等级”、“古战场及上古封印地定期巡检制度修订”等指令性文件的比例大幅增加。
一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边境冲突报告,也开始被标注上“疑似特殊能量侵蚀,待查”的备注。
虽然措辞依旧谨慎,但指向性已十分明确。
其次,是资源的倾斜。
药王殿那位冷面女执事次日又来了,这次带来的不再是基础疗伤丹药,而是两瓶贴着“甲等”封条的“玉髓养元丹”和一盒“淬脉金针”,并告知他,因其“功绩特殊”,药王殿特批,每月可额外领取一定份额的珍稀温养类物资。
同时,执事堂也派来一名管事,恭敬地询问他对“听竹轩”居住环境是否满意,是否需要添置特殊修炼静室或引动地火、星力等辅助设施,言谈间暗示,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宗门都会尽量满足。
这些变化,石坚自然也察觉到了。
这粗豪汉子倒是一如既往地直率,在又一次跑来蹭茶喝时,拍着大腿道:“向师弟,你这待遇可是水涨船高啊!‘玉髓养元丹’!那可是核心弟子冲击瓶颈时才偶尔能申请到的好东西!还有这听竹轩,我打听过了,以前可是某位闭关冲击合体的长老清修之地,灵气浓度比普通内门区域高出三成不止!看来议会那帮老头子们,是真把你带回来的消息当回事了,这是在提前下本钱笼络你呢!”
向之礼只是摇头苦笑:“石师兄慎言。宗门厚赐,弟子感念,何谈笼络?只是肩上担子,怕也更重了。”
石坚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道:“担子重不重另说,麻烦怕是已经找上门了。你这两天闭门不出,怕是不知道,塔里因为你这事,已经吵翻天了!”
“哦?”向之礼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给石坚续上一杯灵茶,“师兄听到了什么风声?”
石坚左右看了看,虽然听竹轩有禁制隔绝,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还不是议会里那几帮人!你回来的消息和带回来的情报,虽然被列为绝密,但‘有弟子从万兽墓园绝境生还,带回重大预警’这事本身,就瞒不住。
再加上近期宗门一系列战备调动,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他灌了一口茶,继续道:“我有个远方表兄在‘天戈军’震岳将军麾下当差,昨日休沐时听他透露了几句。
据说议会里分成了好几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以震岳将军和几位常年戍边、与古魔及各种星空异族打交道多的长老为,他们认为你描述的黑蚀威胁极其严重,主张立即启动最高战备,全面排查星盟内外所有可能隐患,甚至……甚至提出要尝试与古魔疆域内某些可能同样察觉到威胁的势力进行‘有限接触’,交换情报!”
石坚说到“与古魔接触”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我的乖乖,跟古魔打交道?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这帮人被称为‘激进派’或‘主战派’。”
向之礼默默听着,心中却并不十分意外。
夜璃的存在,以及她那明显对黑蚀有克制作用的冰狱神通,必然会引起星塔高层的注意和联想。
与古魔某些势力接触,在灭世级别的威胁面前,并非完全不可能。
“另一派呢?”向之礼问。
“另一派就更复杂了。”石坚撇了撇嘴,“以典藏殿鸿源长老、还有掌管内务和部分资源调配的几位长老为代表,人数不少。
他们承认黑蚀可能是个麻烦,但认为你一人之言,或有夸大,或受限于自身见识,不足以证明其威胁达到需要动摇星盟根基、甚至改变既定战略的程度。
他们主张谨慎调查,逐步应对,反对贸然提升战备等级,认为这会消耗大量资源,引起内部恐慌,甚至给外部敌对势力可乘之机。
他们被称为‘保守派’或‘稳健派’。”
“还有呢?”
“还有一派,人数最少,但态度最……微妙。”石坚摸了摸下巴,“以玄圭长老和另外几位钻研上古秘闻、阵法封印的长老为主。
他们似乎更关注黑蚀本身的性质和来源,认为当务之急是弄清这到底是自然复苏的‘天灾’,还是背后有‘人祸’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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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明确反对战备,但更倾向于先集中力量进行深入研究,寻找其弱点或封印之法。
这一派比较然,但说话很有分量。”
向之礼沉思片刻,问道:“岩厉长老呢?他属于哪一派?”
石坚摇摇头:“岩厉长老地位然,掌管对外事务与部分秘境,他的态度似乎有些模糊。
据说他在议会中更多的是在调和各方矛盾,推动建立专门应对此事的机构,但具体细节,我那表兄也接触不到。
不过,他力主将你破格晋升为‘五星长老候补’,并给予优厚待遇,这本身似乎就表明了一种态度——他相信你带回情报的价值,并且认为你需要被保护和支持。”
向之礼点了点头。
岩厉长老的做法很老道,既表明了对情报的重视,又将他这个“源头”暂时保护起来,避免过早卷入派系斗争的漩涡中心。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除了议会里的争吵,下面有什么动静吗?”向之礼问到了更实际的问题。
石坚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怎么没有?保守派那边,有些依附他们的执事乃至弟子,已经开始在私下里散布一些言论了。
说什么‘一个四星弟子,能从那种绝境带回多少真实情报?’,‘是不是在秘境里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好处,怕人惦记,故意危言耸听?’,甚至……甚至有人暗示,你与那位‘冰系道友’关系匪浅,而那位道友的来历,可能大有问题!”
他有些愤愤不平:“这帮人,自己不敢去墓园里闯,就在后面嚼舌根!还有赤离那家伙的残余党羽,虽然赤离自己废了,但他那一系还有些人在塔里,明里暗里也没少说风凉话,估计是看你如今风光,心里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