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焃垂下眼,小恩人分明舍不得,分明不愿离去。
他收紧手指,将锁灵匣握得更紧。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南疏寒的心魔再也压制不住,等他终于肯正视那道横亘在道心深处的裂隙。
等俞恩墨再也坐不住,等他终于明白,留在那人身边,只会让彼此都坠入深渊。
到那时,他自会来寻自己。
容焃阖上匣盖,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小木头……”容焃低声开口,声音极轻,轻得如同在自言自语。
“你可知道,本君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当初你救了我,这恩情——”
他指尖轻轻叩着匣盖,一下,又一下。
“本君是要用生生世世来报答的。”
所以——
他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很淡,却不再是方才那种浮于表面的玩味,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你可别想就这么跑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拂动殿檐下的铜铃,出细碎而悠远的轻响。
……
而此刻的仙尊寝殿内。
俞恩墨只是放任自己贪恋了一会儿这个温暖的怀抱。
——只是一小会儿。
可越是贪恋,心底那份不安便越是清晰,像温水里缓缓沉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压都压不住。
容焃的话,师尊的心魔……
他留下,真的对吗?
想到这里,俞恩墨在南疏寒怀里轻轻动了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微微仰起脸。
从下往上的角度,能清晰看见师尊凌厉的下颌线,以及那张清冷面容上难得柔和的神情——
眉眼间的霜雪似乎化开了些许,连唇角都松弛了几分。
“师尊……”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容焃说过,您的心魔是因我而生的。”
他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颤动,轻声道:“我若继续留下,只会不断刺激心魔滋生蔓延。”
“我怕……”这两个字,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怕师尊出事。
怕因为自己,师尊会毁去万年的修行。
怕有一天,师尊会后悔与自己相识。
更怕——
更怕那一天来临之时,自己已没有机会说声对不起。
未说完的话哽在喉间,宛如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眼眶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