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林锋说,“但总得有人说。”
沈寒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在上海,你只想完成任务,只想活下去。现在……你想得更多了。”
林锋停下筷子,看着碗里的粥。
是啊,他变了。
从那个在湘西战壕里迷茫求生的“林二狗”,到在上海滩周旋于各方势力的“磐石”,再到如今这支队伍的创建者和指挥者。
他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我只是觉得,”他慢慢说,“仗不能白打,血不能白流。这些年,咱们死了多少人?王大锤,李石头,猴子,孙大炮,王二喜……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他们为什么死?为了胜利。可胜利之后呢?如果咱们不把这条路走通,不把经验传下去,他们的死,就只是数字,只是伤亡报告上的几行字。”
他抬起头,看着沈寒梅:“我想让他们的死,变得有意义。想让后来的人,少走些弯路,少流些血。”
沈寒梅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稿纸。
“你会做到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吃过早饭,林锋去了训练场。
今天各营要进行第一次综合演练。在模拟的平原战场上,一个连扮演“敌军”防守一处据点,另一个连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侦察、渗透、突击、撤离的全过程。
他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拿着望远镜观察。
一营一连扮演进攻方,连长是个叫刘铁柱的老兵,原来在四平打过巷战,经验丰富。他带着一百多人,分成三个小组:侦察组前出摸清敌情,突击组准备正面佯攻,渗透组从侧翼迂回。
但问题很快就暴露了。
侦察组在接近“敌军”阵地时,被现了——不是因为技术问题,是因为纪律问题。一个新兵太紧张,踩断了一根枯枝,声音在寂静的平原上传得很远。
“敌军”立刻警觉,加强了警戒。渗透组的迂回路线被封锁,突击组的佯攻变成了强攻,最后虽然“拿下”了据点,但伤亡过半——按演习规则,阵亡。
刘铁柱满脸通红地跑过来:“团长,我……”
“不用解释。”林锋放下望远镜,“问题看到了吗?”
“看到了。新兵太毛躁,暴露了目标。”
“不只是新兵的问题。”林锋说,“你作为指挥员,把最关键的侦察任务交给新兵,本身就有问题。在平原上,一丝疏忽就会导致全盘皆输。你为什么不派老兵带队?”
刘铁柱低下头:“我想着锻炼新人……”
“锻炼不是送死。”林锋声音严厉,“战场上,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新人要锻炼,但要在保证任务完成的前提下锻炼。今天如果是真打仗,你们这一个连,就因为一根枯枝,全完了。”
刘铁柱的脸更红了。
“回去总结。”林锋说,“把今天的问题,一条一条写清楚,明天我要看。”
“是!”
林锋又转到二营的训练场。这里在进行的是平原伪装考核。
赵永昌带着几个老兵当考官。参加考核的战士要在半小时内,在平坦的麦茬地里完成伪装,然后考官从一百米外开始搜索,看多久能被现。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新兵,叫王小虎,才十七岁,是王二喜的老乡。他挖了个浅坑,把自己埋进去,身上盖着麦秆和土。
赵永昌拿着望远镜,从一百米外慢慢走近。
八十米,没现。
六十米,没现。
四十米,赵永昌停住了脚步。他盯着王小虎伪装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出来吧。”
王小虎从土里钻出来,满脸沮丧:“副营长,你怎么现的?”
“你呼吸太重了。”赵永昌说,“伪装做得不错,远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靠近了,能听到你的呼吸声——太急,太粗。平原上安静,一点声音都藏不住。你要学会控制呼吸,慢,轻,匀。”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赵永昌蹲下来,指着王小虎身前堆的土,“这个矮墙,堆得太整齐了。自然的地面,没有这么规整的东西。要故意弄乱一些,撒些草叶,让它看起来像自然形成的地形起伏。”
“明白了!”
“下一个。”赵永昌喊。
林锋看了一会儿,没打扰,转身去了狙击连的训练场。
这里在进行的是远距离射击考核。靶子设在四百米外——这在山区是常规距离,但在平原上,因为缺乏参照物,判断距离变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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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拿着望远镜,观察每个狙击手的表现。
“三号靶位,弹着点偏左五厘米,修正风向。”他通过步话机下达指令。
“四号靶位,呼吸不稳,停三十秒重新调整。”
“六号靶位,开枪时机不对,等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