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继续看。”水生的声音平静,“风雪天,敌人也会松懈,正是狙击的好时机。但前提是,你得先能在风雪里看见东西。”
他蹲下,指着远处的树林:“看那排松树,从左往右数第三棵,树干中段有个树疤,看见了吗?”
战士们努力看。许久,有人犹豫道:“好像……有个黑点?”
“那就是树疤。”水生说,“距离大约二百米。在这种天气,你能看见二百米外的树疤,就能看见二百米外敌人露出掩体的半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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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对林锋点点头:“团长。”
“练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镜片起雾的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呼吸的热气往上返,镜片一会儿就糊了。我让他们用嘴侧着呼吸,稍微好点,但不根本。”
林锋蹲下,拿起一支狙击枪。枪身冰凉,但握把处已经被战士的手焐得温热。他凑到瞄准镜前——果然,刚呼出一口气,镜片上就蒙了层白雾。
“用这个试试。”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拇指大小的透明胶片——那是上次缴获的物资里,夹在文件袋里的东西,像是某种实验材料,但他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
水生接过一片,对着光看了看:“这是……”
“贴在镜片上,试试防不防雾。”
水生小心地把胶片贴在瞄准镜目镜上,然后凑上去呼了几口气。半晌,他抬起头,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有用。雾凝在胶片外面了,里面还是清的。”
“那就分给狙击手。”林锋把剩下的胶片递给他,“省着用,就这几片。”
“是!”
离开狙击训练区时,林锋回头看了一眼。水生已经重新趴下,和战士们一起,像几块白色的石头,嵌在茫茫雪地里。
医疗队在阵地最深处的一个大山洞里。这里原本是猎户存放皮子的地方,现在收拾出来,铺上干草和毯子,就成了临时医院。
林锋进去时,沈寒梅正在给陈二柱处理脚踝。她用雪搓着肿起的地方,动作很轻,但陈二柱还是疼得直咧嘴。
“忍着点,不把淤血搓开,好得慢。”沈寒梅头也不抬,“你也是,这种天气练什么冰面行进?你们团长没说过,训练要讲科学吗?”
“说过……”陈二柱小声说。
“说过你还犯?”沈寒梅抬起头,看见林锋,愣了一下,随即继续手里的动作,“团长来了正好,管管你的兵。”
林锋走到近前:“伤得重吗?”
“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沈寒梅用绷带开始包扎,“但要休养至少一周。这一周,他不能参加任何训练。”
陈二柱急了:“沈医生,我……”
“你什么你?”沈寒梅瞪他一眼,“脚坏了,上了战场就是累赘。你想当累赘?”
陈二柱不说话了。
林锋看着沈寒梅熟练的包扎手法,忽然想起苏婉——那个在上海战地医院里,也曾这样专注地为他处理伤口的护士。时间过去多久了?一年多?两年?记忆有些模糊了,但那种被妥善照顾的感觉,却意外地清晰。
“团长?”沈寒梅包扎完毕,见他出神,叫了一声。
林锋回过神:“辛苦你了。伤员多吗?”
“不算多。三个冻伤的,两个训练扭伤的,还有一个烧的——估计是昨晚站哨着凉了。”沈寒梅站起身,捶了捶后腰,“药不多了,特别是退烧药。如果这场雪真下七八天,我怕……”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想办法。”林锋说。
从医疗队出来,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不是天黑,是乌云压得更低。林锋看了看怀表,下午三点,却像是傍晚。
他回到指挥部。洞里生着火盆,暖和些。小陈正在调试电台,耳机扣在头上,眉头紧锁。
“怎么样?”
“干扰太大。”小陈摘下耳机,“风雪影响电波,时断时续。我刚才试着联系后方,通了不到一分钟就断了,只听到半句‘补给……推迟’。”
林锋在火盆边坐下,伸出手烤火。手指冻得有些麻木了,靠近火才感觉到刺痛。
“继续尝试。至少要知道补给什么时候能到。”
“是。”
火盆里的炭噼啪作响。林锋盯着跳动的火苗,脑海里快计算着:粮食五天,减两成可以撑七天。药品短缺,特别是退烧药。训练进度受影响,尤其是新兵——他们最需要时间,却偏偏遇上这种天气。
还有那隐约的炮声。南边在打什么?是冬季攻势的前奏,还是小规模冲突?
“团长。”小陈忽然抬头,“有信号了!”
他快抄写着什么。片刻后,摘下耳机,把抄报纸递给林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