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趴在三百米外的雪地里,缓缓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他通过狙击镜看到,那个连长吓得瘫倒在地,尿湿了裤子。
“继续喊。”林锋对小陈说。
小陈换了一张唱片——这次是京剧《霸王别姬》的选段。虞姬凄婉的唱腔在风中回荡:“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应景得让人心悸。
心理战持续了一下午。靠山屯的守军士气肉眼可见地瓦解。到了傍晚,北墙已经没人认真站岗了——士兵们要么蹲在墙根呆,要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只有一个:怎么活下去。
但马德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晚饭时分,屯子里突然响起了集合号。士兵们被强制集合到操场上,马德彪站在台上,声嘶力竭地演讲:
“弟兄们!不要听信共匪的谣言!师部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三天,不,两天!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定能将共匪全歼!到时候,每个人都有赏!大洋!升官!”
他挥舞着一沓钞票,但台下回应寥寥。
“你们要相信党国!相信长官!”马德彪越说越激动,“我马德彪对天誓,绝不丢下弟兄们自己逃跑!我与靠山屯共存亡!”
话是这么说,但眼尖的士兵现,马德彪的几个亲信正偷偷把箱子往一辆马车里搬。箱子里装的,明显不是武器弹药。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深夜,林锋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是周大海来的。
“团长,我们抓到一个从屯子里跑出来的人。他说要见你,有重要情报。”
“什么人?”
“他说他叫王福贵,是屯子里的铁匠。他儿子在我们队伍里。”
林锋立即想到了一个人:“是李有才的父亲李掌柜吗?”
“不是,是另一个。他说他儿子叫王铁锁。”
王铁锁——那个三河堡老猎户王青山的儿子,赵小川的救命恩人之一。林锋记得,王铁锁确实说过他父亲是铁匠,在靠山屯干活养家。
“带他过来,注意安全。”
一个小时后,王福贵被带到了后山营地。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见到林锋,他扑通就跪下了。
“长官!救命啊!”
“快起来。”林锋扶起他,“你是王铁锁的父亲?”
“是,是!”王福贵老泪纵横,“铁锁那孩子,几个月前跟着你们走了,一直没音信。我在这屯子里给国军修枪修炮,勉强混口饭吃。可今天……今天马德彪那个王八蛋,要把全屯子的老百姓都赶到南门去!”
“什么意思?”
“他说,明天一早,就把老百姓赶出去当人肉盾牌!”王福贵浑身抖,“他说共军不是爱护老百姓吗?那就让老百姓走在前面,看你们敢不敢开枪!”
帐篷里一片死寂。
“畜生!”李文斌一拳砸在木箱上。
陈启明闭上眼睛,脸色铁青。虽然他早已知道国民党军的一些作为,但听到这种手段,还是感到一阵恶心。
林锋深吸一口气:“有多少老百姓?”
“三百多,男女老少都有。”王福贵说,“马德彪说了,谁敢不从,当场枪毙。我……我是趁夜从排水沟爬出来的。长官,求求你,救救大伙吧!”
“排水沟还能走吗?”
“能!我就是在北墙根那个排水沟爬出来的,狗洞大小,但瘦点的人能钻过去。守兵没现——他们现在都躲着呢,怕死。”
林锋立即摊开地图:“指给我看具体位置。”
王福贵哆哆嗦嗦地指出了一个点——在北墙西侧,靠近角落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个排水沟,地图上没有标注。
“从这里进去,能到老百姓被关的地方吗?”
“能!关人的地方就是原来的粮仓,离北墙不远。可是长官,就算进去了,怎么把三百多人带出来啊?马德彪派了一个排看着呢。”
这确实是个难题。潜入容易,但带着三百多老弱妇孺撤离,几乎不可能——除非……
林锋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我们不在晚上行动呢?”他说,“如果我们在白天,大摇大摆地进去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团长,你疯了?”李文斌说,“大白天,怎么进去?”
“扮成他们的人。”林锋看向陈启明,“陈队长,国民党军的口令、证件、服装,你都熟悉吧?”
陈启明明白了:“你想冒充援军?”
“不是冒充援军。”林锋笑了,“是冒充师部派来的督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