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独臂在空中比划着:“林主任,我这胳膊……真要上前线?”
“你负责坐镇指挥所,”林锋说,“不用冲锋。但你的经验很重要——怎么把一个小营的动静,搞成一个纵队的架势,这需要你当年打游击的那些‘土办法’。”
周大海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当年在长白山,咱们一个排能装出一个团的动静!”
另一边,陈启明正在和郭大山交代任务细节。两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辽河沿岸的地形。
“三面船渡口,我去年侦察过,”陈启明低声说,“这里水流平缓,河面宽二百米左右。国民党军在这里架设了三座浮桥,还有两个轮渡码头。守军是一个加强连,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
“怎么打?”郭大山问。
“不打,”陈启明摇头,“我们的任务是破坏,不是歼灭。趁夜潜入,炸掉浮桥,在渡口上下游布设水雷。孙老四负责破坏他们的运输车辆,周小虎懂机械,看看能不能找到油库或者弹药库。”
“要深入多远?”
“至少要在敌后活动五天,”陈启明说,“所以携带的给养和弹药要足。另外,赵有福会给我们一套简易通讯设备,每天晚上定时开机,接收总部指令。”
郭大山点点头,眼神坚定:“明白了。”
技术顾问班那边,气氛有些微妙。
赵有福听说自己要上前线,手有些抖。王小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大哥,别紧张。你的任务就是在指挥所里操作电台,送假信号。不用冲锋。”
“我……我怕弄砸了,”赵有福低声说,“以前在国民党那边,要是任务失败,轻则关禁闭,重则枪毙。”
“这里不一样,”王小河认真地说,“林主任常说,打仗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要我们尽力了,就算任务没完全成功,也不会怪罪个人。再说,你不是一个人,咱们是一个组。”
刘文彬倒是很镇定。他仔细地把所有地图资料整理好,装进一个防水帆布袋里:“林主任,这些图纸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就算图纸丢了,我也能重新画出来。”
“好,”林锋赞许地点头,“你的任务就是确保我们随时掌握法库的准确布防情况。另外,法库地下党的联络方式记牢了吗?”
“记牢了。西城门‘老陈家杂货铺’,掌柜姓陈,暗号是:‘有沈阳来的老刀牌香烟吗?’对方答:‘有,但要配火柴。’”
下午,各组开始针对性训练。
佯动组在院子一角模拟战场通讯。赵有福操作电台,周大海带着几个学员在不远处制造“战场音效”——用铁皮桶模仿炮击,用鞭炮模仿枪声,还用一面破锣模仿冲锋号。
“不对不对,”周大海喊停,“炮击的声音要更闷,更沉!你们这是放鞭炮,不是打炮!再来!”
李秀峰带着另一组学员研究法库的地形沙盘——这是刘文彬花了一上午时间堆出来的,连城墙上的砖缝都清晰可见。
“这里是城墙的薄弱段,”刘文彬指着一处,“去年修这段城墙时,包工头偷工减料,水泥标号不够。如果用爆破,药量可以减少三分之一。”
“守军布防呢?”
“这里,一个排,”刘文彬又指向一处,“但这个排的排长是个大烟鬼,每天晚上都要抽两口。半夜十二点到一点,这儿的警戒最松懈。”
王小河在旁边快记录着。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战前筹划,感觉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既紧张又兴奋。
破袭组那边,训练更加实际。
陈启明把队员带到郊外一处废弃的砖窑,模拟辽河渡口的工事。孙老四带着几个学员练习快破坏汽车引擎——不用炸药,只用扳手和榔头,在三十秒内让一辆车彻底瘫痪。
“记住,”孙老四示范着,“先拆火花塞,再剪断油管,最后往气缸里灌沙子。这样修起来最费时间。”
周小虎在练习绘制简易工事图。他根据陈启明的描述,很快画出了一幅三面船渡口的立体剖面图,连浮桥的锚固点、守军的机枪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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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可以啊,”郭大山看着图纸,“这比很多老侦察兵画得都好。”
“我在大学学过工程制图,”周小虎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打仗也能用上。”
傍晚时分,林锋把各组骨干召集到教室,进行第一次完整的预案推演。
沙盘摆在中央,法库和辽河三面船渡口的地形一目了然。
“现在是月日,晚八点,”林锋说,“佯动组抵达法库外围,破袭组抵达辽河西岸。开始推演。”
周大海代表佯动组先言:“我们会在法库东、南两个方向同时制造动静。东面用鞭炮和铁皮桶模拟枪炮声,南面用火把和手电制造部队调动的假象。赵有福同志从晚九点开始,每隔半小时送一次假电报,内容已经拟好。”
“敌人的反应?”林锋问。
李秀峰回答:“按照国民党军的惯例,夜间遭遇‘大规模进攻’,第一反应是固守待援,同时向上级报告。法库守军是一个团,团长叫黄彪,性格谨慎多疑。他很可能判断我军有一个师以上的兵力在进攻,会立刻向沈阳求援。”
“沈阳的卫立煌会怎么做?”
“卫立煌的要任务是确保沈阳安全,”陈启明接过话头,“如果他相信法库遭到我军主力进攻,第一道命令会是要求法库守军坚守,第二道命令可能就是调廖兵团一部回援沈阳。即使不全调,至少也会让廖兵团放缓东进度,做好回防准备。”
“这时候,破袭组行动,”林锋指向辽河渡口,“在廖兵团犹豫不决的时候,炸掉浮桥,埋设水雷。这会进一步加深卫立煌的误判——他认为我军不仅在威胁沈阳,还要切断廖兵团的后路。”
“廖兵团会怎么办?”
“分兵,”陈启明肯定地说,“一部分继续向长春方向试探性前进,一部分回防沈阳。而这就给了我们围困长春的部队宝贵的时间——他们可以加固防线,甚至可以主动出击,打击试探前进的那部分敌军。”
推演进行了两个小时,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可能出现的问题、应对的方案、撤退的路线、联络的方式……事无巨细,全都考虑到。
晚上十点,推演结束。
林锋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沉默了很久。
“同志们,”他终于开口,“这次任务,看起来只是一次佯动和破袭,但实际上,它关系到整个长春围困战的成败。如果我们成功了,廖兵团会被牵制,长春守军的突围计划会被打乱,我们的主力部队就能赢得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但我要强调一点,”林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欺骗’,不是‘强攻’。能不开枪就不开枪,能不交火就不交火。我们要的是敌人相信我们很强大,不是真要和他们拼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