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过后,也许会有新的划痕,新的伤口。
或者,没有“过后”了。
王铁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能这么想。主任说过,战前可以想最坏的情况,但一旦行动开始,脑子里只能有任务。
任务是什么?
爆破后,随突击队突入城内,向城防司令部方向穿插。遇到小股敌人,歼灭;遇到大股敌人,绕行;遇到街垒,用手榴弹和炸药包解决。
简单,明确。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从爆破口进去,左转,沿城墙根走一百米,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右转进入中山街,沿中山街向南八百米,到钟鼓楼,左转进入正义路,再走三百米,就是城防司令部。
沿途有三个可能设防的点:十字路口可能有街垒,钟鼓楼可能有机枪阵地,正义路口可能有沙袋工事。
每个点,都有应对方案。
十字路口:如果街垒薄弱,用手榴弹掩护强攻;如果坚固,从两侧民房迂回。
钟鼓楼:狙击手压制机枪,突击组从侧面接近,用炸药包解决。
正义路口:视情况,可以强行突破,也可以从隔壁的绸缎庄后院绕过去。
这些方案,李文斌带着他们在地上用树枝画过无数次。现在那些线条就刻在王铁柱脑子里,清晰得像地图。
他睁开眼睛,看向李文斌的掩体方向。那个大学生兵此刻应该也在默记路线吧?王铁柱忽然有点羡慕——有文化真好,看地图,记路线,写写算算,都是本事。自己呢,除了力气大、枪法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随即想起主任说过的话:“铁柱,你的长处是直觉。战场上,有时候地图没用,敌人的布置会变,这时候就要靠直觉判断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路。你有这个直觉。”
直觉。
王铁柱不知道什么是直觉,但他确实能感觉到——就像现在,他看着那片黑暗的城墙,总觉得西北角那个碉堡里不止一挺机枪。虽然侦察说只有一挺,可他总觉得不对。
要不要报告?
他犹豫了。万一错了呢?万一只是自己紧张产生的错觉呢?
三点五十五分。
林锋的怀表秒针又跳动了三百下。
还有五分钟。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城墙上的哨兵换了一班,新上来的两个精神些,至少站得笔直。其中一个拿着望远镜在朝城外看——镜头缓缓移动,扫过田野,扫过灌木丛,扫过……
停住了。
林锋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哨兵的望远镜,对准了他们潜伏的方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缓慢而沉重。他保持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伪装网经过精心布置,从上面看下来,应该只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除非对方有红外设备——但那不可能,这是年。
三秒。
五秒。
十秒。
哨兵的望远镜移开了,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林锋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主任?”周大海察觉到了异样。
“没事。”林锋说,“例行观察。”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十秒钟,如果哨兵现了什么,如果敌人开炮试探,如果……没有如果。战争就是这样,无数的偶然堆积成必然,而指挥员要做的,就是在偶然中抓住必然。
三点五十七分。
胡老疙瘩开始最后的倒计时准备。他打开木匣子,手指悬在启动扳机上。定时器是机械式的,条已经上好,只需要扳动扳机,齿轮就会开始转动,一百五十秒后,电路接通,电流会沿着那根埋在地下的电线,传递到城墙根下的雷管,然后——
轰。
三百公斤炸药,会将那段六米厚、八米高的城墙,连同上面的碉堡、机枪、哨兵,一起送上天空。
胡老疙瘩的手很稳。这个从年就开始炸鬼子火车、炸炮楼、炸桥梁的老兵,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时刻。他记得第一次爆破时的紧张,记得炸响时的兴奋,记得战友在爆破中牺牲时的悲痛。现在,那些情绪都沉淀下来了,只剩下绝对的专注。
“老胡。”林锋说,“如果装置失效……”
“有备用方案。”胡老疙瘩打断他,“我埋了两套起爆系统,一套定时,一套手动。手动起爆器在城墙根下五十米处,小刘带着。如果定时失效,小刘会手动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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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知道时间吗?”
“知道。我交代过,三点五十九分三十秒,如果没听到爆炸,就等三十秒,然后手动引爆。”
林锋点点头。小刘是胡老疙瘩的徒弟,阜新城攻坚时跟着他学爆破,是个机灵的小伙子。此刻他应该趴在城墙根下某个隐蔽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手摇起爆器。
年轻人,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希望他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