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侦察,靠情报,靠分析。”林锋说,“战前我们收集了锦州城的所有地图——老的、新的、日本人画的、国民党画的。对比分析,找出最可能设置指挥所的位置。然后派侦察小组潜入验证。城防司令部之所以选在那个位置,是因为它靠近中心,有坚固建筑,有地下工事,还有电话线路直通邮电大楼——这些都是可以通过观察和分析得出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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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劝降呢?”另一个军官问,“银行大楼那一仗,我们原计划是要强攻的。结果你们没费一枪一弹就拿下来了。怎么做到的?”
“分析敌人的心理。”林锋说,“守银行大楼的是新一军的部队,装备好,训练好,按理说应该很能打。但当时的情况是:城防司令部被端,指挥系统瘫痪,邮电大楼失守,他们成了孤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指挥官刘振武,不是黄埔嫡系,是杂牌出身,在国民党军里一直受排挤。这样的部队,这样的指挥官,在绝境中,求生欲会压倒战斗意志。”
他看着众人:“所以我们不去硬碰硬,而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事实证明,他们选择了活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韩司令员带头鼓掌。
“精彩!”他说,“打仗不仅要勇,还要有谋。不仅要懂军事,还要懂人心。林锋同志,你的这套打法,应该写成教材,在全军推广。”
“长过奖了。”林锋说,“其实很多经验,都是战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比如爆破组的胡老疙瘩同志,为了炸开城墙缺口,抱着炸药包滚进敌人工事,牺牲了自己。没有这样的战士,再好的战术也没用。”
提到牺牲,气氛又沉重起来。
“是啊……”韩司令员叹了口气,“胜利是无数同志用生命换来的。我们不能忘记他们。”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讨论了俘虏安置、伤员转运、部队休整、下一步作战计划等等。最后决定:攻城部队休整三天,补充兵员和弹药,然后准备南下,参加辽西会战。
散会后,林锋刚走出门,就被叫住了。
“林锋同志,留一下。”
叫他的是野战军政治部的一位长,姓刘,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刘主任。”林锋敬礼。
“走走走,别这么正式。”刘主任拍拍他的肩,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听说你有个习惯,每次战斗结束后,都会整理牺牲同志的名单?”
林锋愣了一下:“是。我觉得……应该记住他们。”
“应该的。”刘主任点头,“我看了你们支队的报告,五十七个名字,一个不落,连牺牲的时间和地点都记清楚了。很好。”
他停下脚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总部有个想法,想征求你的意见。”
林锋接过文件。标题是:《关于在锦州建立战役纪念碑的初步方案》。
“锦州这一仗,意义重大。”刘主任说,“总部打算在这里建一座纪念碑,把所有牺牲同志的名字都刻上去。让后人知道,这座城市是怎么打下来的,是谁用生命换来的解放。”
林锋的手指微微抖。
“但是六千七百个名字,太多了。”刘主任继续说,“碑刻不下,也容易变成一串冷冰冰的文字。所以有人提议,选一些有代表性的战斗单位和英模人物,重点宣传。”
他看向林锋:“‘雪狼’支队,就是其中之一。”
雨点敲打着窗户。
林锋沉默了很久。
“刘主任,”他最终开口,“我理解总部的想法。但是……选谁,不选谁呢?胡老疙瘩牺牲得很英勇,可其他五十六个同志,难道就不英勇吗?守城墙的部队牺牲了一个连,难道他们就不值得被记住吗?”
刘主任没说话。
“我知道纪念碑刻不下所有人的名字。”林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至少……至少我们应该把所有名字都收集起来,建一个档案,保存好。等将来太平了,等有条件了,再建一个更大的碑,把所有名字都刻上去——一个都不能少。”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因为每一个牺牲的同志,都有父母,有妻儿,有来处。他们不是数字,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连名字都留不下,那他们的牺牲……就真的被遗忘了。”
刘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我会向总部汇报。所有牺牲同志的名字,都要记录下来,妥善保存。将来,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谢谢长。”
“不,应该我谢谢你。”刘主任重新戴上眼镜,“提醒了我,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主任就匆匆离开了——他还要去野战医院看望伤员。
林锋独自走下楼梯。
雨还在下。银行大楼门口,几个战士正在搬运物资,喊号子的声音在雨声中回荡。街对面,一群俘虏排着队,被押往城外的临时收容所。他们的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林锋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