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梅依言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胡同里堆着破烂的家具和瓦砾,散着一股霉味。几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之客。
走到胡同中段时,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锋一把拉住沈寒梅,闪身躲进一个门洞里。门洞很浅,勉强能藏住两人。他拔出匕,另一只手按住沈寒梅的肩膀,示意她别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他妈的,天天吃这猪食,仗还打个屁。”
“少说两句吧,让长官听见又得关禁闭。”
“听见就听见!老子从云南跑到这鬼地方,一千多里路,就为吃这霉的高粱米?”
声音到了胡同口,停住了。林锋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到两个国民党士兵的背影。他们穿着破旧的军装,背着步枪,正靠在墙上抽烟。
“听说共军已经到城外了?”
“何止到城外,听说已经把城围死了。范司令说能守住,我看悬。”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等死呗。要么被共军打死,要么突围的时候被当炮灰。”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胡同口明明灭灭。两个士兵沉默地抽着烟,然后其中一个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走了,该换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锋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安全,才带着沈寒梅走出门洞。
沈寒梅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没事吧?”林锋问。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只是……听他们那么说,觉得……”
“觉得他们也是普通人?”林锋接过话,“是的,他们大多数都是被抓壮丁抓来的农民,不想打仗,只想活着回家。但战争就是这样——好人被迫拿起枪,互相厮杀。”
两人继续前进。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大西街。“济世堂”的招牌出现在街角,黑底金字的匾额已经褪色,但还算完整。药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林锋没有直接进去。他在对面的杂货铺前停下,假装看货物,实则观察药铺的情况。
药铺门口没有异常,没有士兵把守,也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逗留。但二楼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
“我去看看。”沈寒梅忽然说。
“太危险——”
“我是医生,去药铺买药很正常。”沈寒梅已经迈步走向对面,“你在外面等着,如果有情况,不要管我,自己走。”
林锋想拉住她,但手停在半空。沈寒梅已经推开了药铺的门。
门上的铃铛出清脆的响声。
林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眼睛死死盯着药铺门口,耳朵捕捉着里面的每一点动静。
没有枪声,没有呵斥声。
只有隐约的对话声,听不清内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锋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地下党同志被捕了,药铺被控制了,沈寒梅走进去就会被按倒在地……
然后,药铺的门开了。
沈寒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像是包好的药材。她表情平静,朝林锋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安全。
林锋松了口气,但还是等到沈寒梅走到街角,才装作不经意地跟上去。
两人又拐进一条小巷,沈寒梅才低声开口:“王老板还在,但情况很糟。”
“怎么说?”
“药铺被监视了。对面茶馆里坐着两个特务,已经盯了三天。”沈寒梅语很快,“王老板说,锦州地下党组织遭到了严重破坏,老李被捕后,又有两个同志失踪。现在还能活动的,不过十个人。”
林锋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