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不正常。
按照常理,大战在即,守军应该加紧备战:加固工事、分弹药、进行战前动员……但水生观察到的恰恰相反:人员稀少、状态懈怠、甚至有人在焚烧物资。
只有一个解释:守军高层已经失去信心,下层士兵士气崩溃,整座城的防御体系正在从内部瓦解。
但这个判断需要证据。
水生深吸一口气,将炮队镜对准了省公署大楼。他要做最后一次,也是最冒险的一次观察:尝试识别进出大楼的人员军衔和身份。
如果能在总攻前确认守军指挥层的状态,对攻城部队来说将是宝贵的情报。
镜筒里,大楼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司机在车旁抽烟。陆陆续续有军官进出,水生一个个辨认:
少校、中校、上校……
等等。
水生的瞳孔突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不是真的熟悉,而是资料上看过。出前,指挥部下过锦州守军主要军官的照片和资料,其中有一张……
“范汉杰。”水生低声说。
赵小川猛地抬头:“什么?”
“东北剿总副总司令,锦州前线总指挥,范汉杰。”水生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炮队镜调节轮的手微微抖,“他刚才从大楼里出来,上了一辆吉普车,往北去了。”
“北边?北边是……”
“火车站方向。”水生说,“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至少六个警卫,都带着手提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大战在即,守军最高指挥官不在指挥位置,反而往火车站方向去?
除非……
“他要跑。”赵小川脱口而出。
“不一定。”水生说,“也可能是视察防线。但……”他顿了顿,“但带着手提箱?”
军官视察前线通常不会随身携带行李。除非那不是行李,而是文件箱。或者……就是行李。
水生继续观察。那辆吉普车确实一路向北,消失在了街角。他立即移动镜筒,试图追踪,但视野被建筑物挡住。
“记录:六时三十五分,观察到疑似范汉杰者从省公署大楼乘车前往北城区,方向火车站。随行警卫六人,均携带手提箱。”
写到这里,水生停了笔。
这个情报太重要,也太敏感。如果判断错误,可能会误导指挥部的决策。但如果不报,万一真的……
“组长,要报吗?”赵小川问。
特种侦察组携带了一台微型电台,功率很小,只能在夜间近距离通讯。如今天已亮,报风险很大。
水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怀表。
六时四十分。
距离总攻还有二十分钟。
他做出了决定。
“报。用三号密码,简讯:’鹰见狐疑北‘。”
“鹰”是侦察组代号,“狐”指范汉杰,“疑北”表示怀疑其北逃。
赵小川立即取出电台——一个书本大小的铁盒子,展开天线。天线很短,只能出微弱信号,但足够传到八里堡的前线指挥部。
滴滴答答的按键声在砖窑里响起。
每一声都让水生心惊胆战。天亮后报,等于在告诉敌人的无线电侦测部队:这里有人。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三十秒后,讯号送完毕。赵小川迅收起电台,拆解天线。
“走。”水生说,“这里不能待了。”
七个人再次撤离。这一次没有隐蔽路线,只能利用地形快脱离。
就在他们冲出砖窑不到一百米时,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
一架国民党军的p-野马式战斗机从云层中钻出,低空掠过。飞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似乎在搜索什么。
“散开!隐蔽!”水生大喊。
七个人立即扑进路边的排水沟。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机翼下的机枪突然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串尘土。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被现了!”郭大山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