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内,鼓楼东街,“济世堂”药铺后院。
凌晨四时五十分。
林锋蹲在柴房角落的阴影里,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前堂传来的声音。药铺已经打烊,但前堂还有人在低声说话——不是掌柜和伙计,是陌生人。
“……王老板,不是我们不信你。上面有令,非常时期,任何可疑人员都要报备。”
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中年男声。
“刘队长言重了。”这是药铺王老板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老朽开这药铺三十年了,街坊邻居都知道,就是个治病救人的地方。哪有什么可疑人员……”
“治病救人?”那个被称为刘队长的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前些天有人在你这里买了不少外伤药?绷带、酒精、磺胺粉——普通百姓用得上这些?”
空气凝固了几秒。
柴房里,林锋身后的几个人同时握紧了武器。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夜莺”微微侧身,右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陈三水屏住了呼吸;小刘的手指搭在了驳壳枪的扳机护圈上。
“刘队长有所不知。”王老板的声音依旧平稳,“前些天南城那边国军修工事,有个弟兄被石头砸伤了腿,来我这里买的药。老朽有记录,您要查……”
“不必了。”刘队长打断他,脚步声响起,似乎在踱步,“王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这街面上的老人,我们侦缉队平时也给你面子。但现在是打仗,锦州城被围得铁桶一样,上面下了死命令:现一个可疑分子,全家连坐。”
柴房里,赵永刚的呼吸急促起来。林锋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冷静。
“老朽明白,明白。”王老板说,“刘队长放心,但凡有生人来,我一定……”
“不是生人。”刘队长的声音突然压低,“是‘那边’的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林锋的手指轻轻叩击墙壁——这是“雪狼”的暗号:准备战斗。如果王老板被突破,或者选择出卖他们,他们必须在三秒钟内冲出柴房,控制前堂,然后从后院撤离。
但那样,整个任务就失败了。
“刘队长,”王老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苦笑,“您这话……老朽听不懂。什么这边那边的,我就是个卖药的……”
“卖药的会收这个?”刘队长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柜台上,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锋听不出那是什么。
但王老板的呼吸明显乱了。
“这是……”王老板的声音在抖。
“大洋。十块。”刘队长一字一顿,“前天晚上,有人放在你后院门槛下面的。崭新的袁大头,编号连着。王老板,你一个卖药的,哪来这种钱?又是谁,深更半夜翻墙给你送钱?”
柴房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林锋的大脑飞运转。大洋?他们进城时确实带了经费,但都是零散的旧币,没有连号的新币。这不是他们给的。那会是谁?另一条线上的同志?还是敌人的陷阱?
“这……这……”王老板语无伦次,“老朽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可能是哪个病人感谢我,偷偷放的……”
“放屁!”刘队长猛地一拍桌子,“王寿年!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来人,搜!”
脚步声杂乱,至少有四五个人。
柴房的门被从外面锁着,但只是普通的木门。林锋做了几个手势:“夜莺”守门左侧,陈三水右侧,小刘准备破门,赵永刚警戒后窗。他自己则缓缓拔出那把永不磨损的合金军刺,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刘叔,刘叔!出事了!”
奔跑声,喘息声。
“慌什么?”刘队长喝道。
“司、司令部来电话,让所有侦缉队的人马上集合!北边……北边打起来了!”
“什么?”
“廖司令的兵和共军接上火了!上面命令,所有城内武装力量进入一级战备,侦缉队全部上城墙协助防御!”
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