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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防线漏洞(第1页)

梁兴初的命令下达得雷厉风行。

不到半小时,林锋需要的最新敌我态势图、弹药补给清单、通讯呼号和密码本就送到了“雪狼”临时驻扎的一处半塌的马厩里。一同到来的,还有十名从纵队侦察营抽调的老兵,个个精悍瘦削,眼神里带着辽西人特有的韧劲和山野间的机警。领头的班长姓孙,黑山本地人,对这一带的地形“闭着眼睛都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林主任,炸药和地雷已经去军械所领了,天亮前能送到。狙击枪专用弹不多,纵队库存都优先供给一线了,我们匀出了五十,先紧着你们用。”十纵的参谋长亲自过来交代,“另外,梁司令让我转告,你们可以先去前沿看看,选定活动区域。有什么需要,直接用电台呼叫指挥部。”

林锋点点头,将地图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磨盘上,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仔细研究起来。

地图标注得很详细,可以看出十纵的参谋工作极为扎实。我军防线呈一个不规则的弧形,依托黑山主脉及前沿几个丘陵高地展开。从东到西,依次标注着“高地”、“石头山”、“o高地”、“小馒头山”等关键节点。每个节点旁都用红蓝铅笔详细记录了防守部队番号、兵力、火力配置以及近期的战损情况。

红蓝箭头犬牙交错,显示着过去几天残酷的拉锯战。

林锋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防线中段的“o高地”上。

这是一座相对孤立的山头,海拔约一百五十米,山势不算陡峭,但位置关键。它像一颗楔子,嵌在我军主防线弧形突出部的前沿,直接俯瞰着山下一条重要的乡村土路——那是敌军从进攻出阵地通往我纵深的一条潜在通道。高地东西两侧,是两道相对平缓的山脊,与我军主防线相连,但连接部较为狭窄,容易被炮火切断。

地图旁的备注写着:o高地当前由十纵某团三营九连防守,该连原有编制人,经连日激战,现存可战斗人员人,重机枪一挺(弹药不足),轻机枪两挺,迫击炮已于昨日被敌炮火摧毁。连长重伤后送,现由一排长代理指挥。高地今日已击退敌营级规模进攻三次,阵地工事损毁严重。

四十七个人,防守一个营级规模的战术要点,面对的是国民党最精锐部队的轮番猛攻。

林锋的眉头紧锁。从地图态势和备注来看,o高地虽然还在手里,但已经是强弩之末。它就像一个已经出现裂纹的堤坝节点,一旦这里被突破,敌军不仅可以顺着那条土路快渗透,还能直接威胁到东西两侧主防线的侧翼,甚至可能将整个弧形防线割裂。

“这里。”林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o高地的标记上,对围拢过来的“雪狼”骨干和陈启明说道,“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

“夜莺”凑近看了看地图标注,低声道:“防守兵力太薄弱了,工事损毁,弹药不足。下一轮进攻,很可能守不住。”

“守不住也得守。”林锋的声音很冷,“一旦o丢了,东侧的高地和西侧的石头山压力会倍增,整个防线中段就会出现一个缺口。廖耀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启明也仔细看着地图,他的专业素养让他迅理解了这里的战术价值。“林主任说得对。o高地虽然不大,但位置太关键。国民党军进攻,最喜欢寻找这种突出部、结合部作为突破口。这里的守军已经打到极限了,是防线上最脆弱的一环。”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替他们死守阵地。”林锋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梁司令给了我们自主权。我打算主动向指挥部请缨,接管o高地的防御,或者至少加强那里的防御。”

此言一出,几名骨干都愣了一下。

“主任,”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开口,他是“雪狼”里资格较老的排长,姓吴,“咱们就这一百多号人,还分兵去守固定阵地?这……这跟咱们平时的打法不一样啊。而且,正面硬扛敌人冲锋,不是咱们的长项,伤亡会很大。”

林锋摇摇头:“不是分兵去死守。你们看这里——”他的手指沿着o高地向东西两侧延伸,“东西两侧的山脊连接部很窄,容易被炮火封锁。但我们如果控制o高地,并以此为基础,将防御向外延伸,在这两侧山脊的背斜面,甚至更前沿的缓坡地带,建立隐蔽的观察哨、狙击阵地和小型伏击点呢?”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思路:“我们不把所有人堆在高地主峰。我们用少量精锐,依托高地现有工事进行核心防御,吸引敌军注意力和火力。同时,将我们大部分兵力,化整为零,像钉子一样,预先秘密部署在高地四周的有利地形上。等敌人进攻o时,他们不仅要面对正面的抵抗,还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我们预先设下的立体火力网和陷阱区。”

“夜莺”眼睛一亮:“就像在锦州城外,我们渗透进去设伏打援军那样?不过这次,我们是守株待兔,把预设战场放在我们自己控制的阵地前沿和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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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林锋肯定道,“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o高地作为诱饵和支撑点。当敌人久攻不下,或者在我们预设的陷阱区遭受惨重损失后,他们很可能会调动预备队,改变进攻方向。那时候,我们的机动小组,就可以从侧翼甚至敌后,对其指挥系统、炮兵观察所、后勤节点起突袭。”

陈启明思索着,缓缓点头:“这是一个积极的防御思路。以固守要点为基,以机动袭扰为翼,将防御的纵深和弹性大大增加。尤其适合我们这种精干、擅长小群作战的部队。不过……风险依然很高。一旦高地核心阵地过早失守,或者我们的外围部署被敌侦察现、提前拔除,整个计划就会失败,分散的部队也可能被各个击破。”

“所以,关键在于隐蔽、突然和指挥协同。”林锋看向负责通讯的战士,“我们的电台要确保与高地核心阵地、各个外围小组,以及纵队指挥部之间的畅通。信号要短促、加密。另外,我们需要至少一部能监听到敌军常用通讯频段的电台,哪怕不能破译,也能通过信号活跃度判断其动向。”

“设备有限,但可以试试。”通讯兵点头。

“还有工事。”林锋继续部署,“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对o高地现有工事进行加固和改造,增加防炮洞、隐蔽射击孔、交通壕。更重要的是,在高地外围,特别是东西两侧易于敌军迂回接近的地段,大量布置诡雷、绊雷、跳雷,设置真假火力点。要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并且搞不清哪里才是我们真正的防御重心。”

他看向孙班长:“孙班长,你们熟悉地形,立刻带几个人,趁现在天黑炮火间歇,摸到o高地附近实地侦察。重点摸清:高地现存工事的具体情况;东西两侧山脊的详细地形、植被、可供隐蔽设伏的地点;敌军通常从哪个方向展开进攻、进攻前集结的区域大概在什么位置。天亮前必须返回报告。”

“是!”孙班长毫不含糊,立刻点了三个身手最灵活的侦察兵,低声交代几句,几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外面的夜色和雨雪中。

“其他人,”林锋命令道,“检查装备,补充弹药,抓紧时间休息。等孙班长他们回来,我们制定详细方案,然后向梁司令汇报。如果批准,天亮后我们就向o高地运动。”

众人领命散去。

马厩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锋、陈启明和“夜莺”还站在磨盘边。外面,黑山的炮火似乎暂时停歇了,只有零星的冷枪声和风声呜咽。

“夜莺”轻声问:“主任,你真的觉得,我们这一百多人,能守住那里,还能反过来给敌人放血?”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马厩破损的门口,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火光闪烁的山野方向,左肩的伤口在寒冷和疲惫的侵袭下,隐隐作痛。

“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而是必须守住。o高地就是防线上的一个漏洞,敌人已经盯上了它,猛攻了几天。十纵的兄弟们用命把它填到现在。现在,该我们上了。我们不是去填补漏洞,而是要把这个漏洞,变成敌人血流不止的伤口。”

他转过身,看着“夜莺”和陈启明:“我们是‘雪狼’。狼的战术,从来不是和老虎正面硬碰。是咬住它的脚后跟,撕开它的皮肉,让它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让它狂躁,让它露出破绽。o高地,就是我们要咬下的第一口。”

陈启明默然。他看着林锋在昏暗光线中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决心。这个男人,似乎总能从绝境中找到那条最危险、却也最有可能撕开胜利缝隙的路。

“我去看看伤员,准备些急救物资。”沈寒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急救包,脸上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你们……一定要小心。”

林锋对她点点头,语气柔和了些:“放心。你也注意安全。”

沈寒梅没再多说,转身去忙碌了。

夜色更深,雨雪渐止,但寒风更烈。黑山方向,短暂的寂静后,炮声再次隆隆响起,由远及近,预示着新的一轮攻防战即将开始。

而“雪狼”,已经选定了他们的第一个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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