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
但握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凉了。
远处,火车汽笛又响了一声,这次近了许多,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隐约可闻。
沈寒梅松开手,把大衣领口拢紧。
“该回去了。”她说,“晚上还有一班换药。”
林锋从矮墙上拿起那只凉透的搪瓷缸。
两人并肩往回走。
雪还在下,来时留下的脚印已经被覆盖大半,新的脚印踩上去,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卫生队门口时,沈寒梅停住脚步。
“林锋。”她说。
林锋转身。
沈寒梅站在马灯下,雪光映着她的脸。
“刚才那些话,我不是随便说说的。”她说。
“我知道。”
“你呢?”
林锋看着她。
“我也不是。”
沈寒梅点点头。
她推开卫生队的门,走进去。
马灯还挂在原处,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雪地上画出层层叠叠的涟漪。
林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
很久之后,他转身,走进雪夜。
同一时间,纵队部
陈启明还在沙盘边。
地图摊开了三张,铅笔、直尺、量角器散落一地。他盘腿坐在炕沿上,盯着北平城防示意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周大海推门进来。
“还没睡?”
“睡不着。”陈启明头也不抬,“你也是?”
周大海没有答。他在陈启明对面坐下,用右手把沙盘边缘的歪脖子老槐树模型扶正。
“老陈,”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老家哪儿的?”
陈启明手里铅笔一顿。
“广东。”他说,“惠州。”
“打过日本人吗?”
“打过。民国二十七年,我在国民革命军第一五八师当排长,广州战役负了伤,差点死在担架上。”
周大海点点头。
“后来呢?”
“后来伤好了,被保送出国,美国弗吉尼亚军校,学步兵战术。”陈启明放下铅笔,“民国三十三年回国,分配到新一军当参谋,再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了。”
他顿了顿。
“民国三十五年,四平外围,第一次跟‘雪狼’交手。我那时候觉得,共产党部队就是一群泥腿子,连队列都走不齐,凭什么跟我们美械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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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海没有说话。
“结果你们赢了。”陈启明说,“四平外围打了七天,我一个营只剩八十个人。你们那支侦察连伤亡比我还大,但你们守住了阵地。”
他把铅笔夹在指间转了转。
“那时候我还不服。觉得是地形优势,是你们运气好。后来辽西再交手,我带的特种分队被你们全歼,自己当了俘虏。”
周大海看着他。
“服了?”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服了。”他说,“不是服你们枪打得准,是服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
他抬起头。
“周大海,你从军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