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很久之后,他把那张写满字的信纸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它叠好,重新揣回衣兜最深处。
“沈医生,”他说,“我知道了。”
沈寒梅点点头。
她把那扇朝向院子的窗户推开一条缝。
阳光从缝隙挤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远处,侦察营集合的哨声停了。
代之以整齐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营区东门的方向。
傍晚十七时,纵队部
林锋站在窗前。
院子里,黑狗蹲在灶房门口,尾巴一摇一摇,等着晚饭。炊事班的大勺敲在锅沿上,当当当,节奏稳得很。
陈启明坐在桌边,借着最后一缕天光校对手里的作战计划。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收操的口令声混在一起。
李文斌带队的侦察营已经出六个小时了,按行程应该过了辽河。
周大海带队的教导组应该也到了山海关。如果车次顺利,今晚就能登上南下的火车。
林锋从窗前走回桌边。
陈启明抬起头。
“司令员,”他说,“名单写完了?”
林锋摇摇头。
他把那本名录从抽屉里取出来,翻开扉页。
周大海写的那行字还在:“以此铭记那些没能等到胜利的人。”
他写的那行字也在:“也以此告诉后来的人,他们等到的胜利,是从哪里来的。”
空白处还有很多。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今天第一个名字。
“刘玉柱。辽宁辽中人。侦察营二连三班班长。年o月日牺牲于黑山o高地。”
他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笔放下。
陈启明看着他。
“司令员,”陈启明说,“年到现在,你带了多少兵?”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
“记不清了。”他说。
“活着的有多少?”
林锋沉默。
陈启明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校对手里的作战计划。
窗外,天彻底黑了。
炊事班把晚饭端进食堂,白菜炖粉条的香味飘满院子。黑狗终于等到它的那份,埋头在搪瓷盆里吃得欢。
李文斌不在。周大海不在。顾小莺不在。胡老疙瘩不在。
但食堂里还是坐满了人。
四千多张嘴,四千多只搪瓷碗,四千多副筷子此起彼伏。
林锋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埋头吃饭的身影。
陈启明收好作战计划,站起身。
“司令员,”他说,“你不去食堂?”
林锋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