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
沈寒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睡不着?”她轻声问。
林锋点点头。
沈寒梅没有说话。她把一件军大衣盖在他身上,靠在他旁边,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打牌的声音渐渐小了。擦枪的人收了枪,躺回铺位上。马灯一盏一盏被吹灭。
只剩下车轮的声音,咯噔,咯噔,咯噔,一下一下,往南开。
黑狗趴在林锋脚边,打起了呼噜。
年月日,凌晨二时
林锋醒了。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那条漏风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坐起身,披上军大衣,走到那条缝隙前。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灌进来,冰凉刺骨。
但他知道,火车还在往南开。
往北平开。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什么也看不见的窗外,很久很久。
身后,有人在梦里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黑狗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锋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那本名录。
封皮被他捂得温热。
他收回手,继续望着窗外。
年月日,拂晓,军列抵达冀东某站
天亮了。
车厢里开始有人活动。炊事班敲着勺子,招呼大家去打热水。有人在收拾铺盖卷,有人趴在那条漏风的缝隙边往外看。
林锋走到那条缝隙前,把眼睛凑上去。
窗外是一个站台,比之前见过的都大。站台上堆满了物资,有弹药箱,有粮食袋,有医疗器械,还有一门门用帆布盖着的火炮。
远处,几栋灰色的楼房一字排开,楼顶上有天线,有哨兵。
有人在站台上跑来跑去,喊着什么,听不清。
林锋看了很久。
陈启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陈启明说,“到了。”
林锋点点头。
他把眼睛从那条窄缝边移开。
车停了。
车门被拉开,刺骨的冷风灌进来。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扛着担架的,有推着小车的。
有人朝车厢这边跑过来。
“特种作战纵队的同志们!欢迎来到冀东!欢迎来到华北!”
林锋跳下车厢。
他站在站台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望着那些陌生的人,望着远处那些灰色的楼房和飘扬的红旗。
身后,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厢,站成队列。
黑狗也跟着跳下来,摇着尾巴东张西望。
沈寒梅站在林锋身边,把军装扣好。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
林锋深吸一口气。
关内的空气和东北不一样。没有那么干,没有那么冷,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
也许是南方近了的味道。
他转过身,望着他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