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十二名少年少女,齐齐跟上,脚步踏在那青砖地上,竟无半点声响。
昏暗的学堂里,那青衫先生正低着头,喜滋滋地解开钱袋子,捏出一枚银锭,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侧耳去听那响声。
陈汉有些感慨。
“好啊。”
“总算是走了。”
他笑一笑,行至桌前取过方惊堂木,腕间一振,重重拍在案上。
声响清越,直透雨幕。
“放课。”
此语落,便是知行社最后一次放课。
随着这一声响,陈汉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蝉鸣声,忽而又微弱地响了两下,旋即彻底归于死寂。
一页虚影,于其脑海间缓缓翻卷。
陈汉只觉脑中一片空明澄澈,身骨亦轻了数分。
这教书先生的日子,虽说过得些许窝囊,却也得乡邻敬重,常收些腊肉老酒。
而今书程尽了,道业修满,往后该作何营生?
想着想着,陈汉看到了这辈子的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右手掌心原本空无一物。
此刻却有一点金光自皮肉下透出,旋即汇聚成型,化作一张旧纸。
纸页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某本古籍上撕扯下来的残页。
质感粗糙,带着些沉疴沧桑。
陈汉心念微动。
“收。”
残页微微一颤,瞬间没入他掌心纹路之中,消失不见。
再动念。
“出。”
那残页又凭空浮现。
陈汉玩心大起,一连试了几次,那残页收放自如,仿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读书人的事,算是了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知许执柄黑绸伞,立於知行社门,瞥一眼空落落的学堂,复看案前怔立的陈汉,轻问。
“散了啊?”
陈汉抬,朝她咧嘴一笑。
“散了。还算有良心,走前留了不少养老钱。”
二人相视片刻,彼此心下的包袱尽皆轻放。
陈汉这一年其实劳苦甚多,日日踏至这庙中教书,也算为下溪村尽了绵薄之功。
他是真的倦了。
读书人也不是文曲星下凡,动动嘴皮子就能定乾坤,享那万般清贵的。
谁又知这碗饭竟如此硌牙?
日日须得晨起,磨破嘴皮,每个月更要去走村串户去家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