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死前的惊惧,巡界司掌印的威压,皆如乱麻缠心。
林知许跪于身后,轻声言道。
“松些。”
陈根生喉头滚了滚,吐出来的却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神识在这股温热的抚弄下,竟开始变得迟钝黏稠。
不可睡。
“累了便睡,哪来那么多心思。”
随着这林知许一抹,黑暗彻底降临。
陈根生扣在扶手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最终无力地垂落在侧。
那颗时刻提防的心,终是在这一刻彻底停摆,沉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甜乡中。
窗外风雨依旧,屋内一人垂,一人酣眠。
人若在悬崖钢丝上走了太久,脚底板早已没了知觉,一旦落地便是连骨头缝里都渗出酸软。
梦里不安生。
似有修士在耳畔厮杀,又似有那早已死绝的吴苦与刚死的老者,提着头颅在床前索命。
林知许低喃一声,指尖抚过陈根生的眉头。
原本只是连绵秋雨,此刻竟如天河倒泄,似无数冤魂在拍打窗棂求个栖身之所。
林知许唇角微动,似嘲似怜。
她知晓陈根生看重那间私塾。
每日晨光熹微便起,在那圣贤书里寻章摘句,为了那群不开窍的顽童耗尽心血。
不仅要教识字断句,还要教做人的道理。
何苦来哉。
她的陈汉累坏了。
“那知行社关了倒是正好。”
没了那群聒噪的学生,没了那迎往送来的虚套,更没了那些不知死活找上门的仙家修士。
他便能安安心心地待在这下溪村,待在这方寸小院里,陪着她看云卷云舒,吃几顿安生饭。
“往后便只是我的陈汉了。”
幸好他是个知进退的,晓得累了便退。
雨声如令,封了下溪村。
林知许推门而出,复又掩上。
她起灶燃薪,煨煮鸡汤。
釜中投老姜片数片、红枣两枚,又下了陈年党参半段入内。
林知许手中的葵扇轻摇,将那灶膛里的火苗压得服帖。
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要把前半生修仙路上缺的觉都给补回来。
醒来时,窗外雨势已收,唯余檐下残沥,滴答作响,更显村舍幽寂。
屋内空气里飘着香,混着老姜辛辣气,勾得人腹中馋虫如雷鸣。
“醒了?”
“趁热吃,给你撇了油的。”
陈根生趿拉着鞋,挪到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