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做不得假,那震动天地的道则宣判也做不得假。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群仙人,根本没把时间当回事。
又或者,在他们眼中,下界的初一,与初三、初五并无分别。
早杀一日,晚杀一日,蝼蚁总是要死的,何必急于一时?
正月,初四。
风停了片刻。
四天。
这四天里,他独自一人守着这座巨大的坑。
没有对手,没有声音,甚至连那个想要杀他的仙人都没有出现。
陈根生随手捡起一块碎石,将其碾成齑粉,任由飘向深渊。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哈。”
陈根生干脆向后一仰,躺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既然你们不急,我急什么?
他望着那灰蒙蒙的天,心中忽有所感,只觉这世间荒谬至极。
凡人为了三餐奔波,恨不得将时辰掰开来用。
修士为了长生苦熬,闭关便是甲子匆匆。
唯有这等待死的日子,竟是这般漫长且无趣。
四周是死寂的山峦,头顶是虚妄的天空。
陈根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昔日教书时的模样,又想起被自己做成尸傀的阿鬼,想起那还在苟延残喘的刘育东。
凡俗日历翻得飞快。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即便是这乱世,边缘国那些个苟延残喘的城郭,怕也是要点起几盏灯笼的。
市井小民哪怕外头世道乱如麻,到了这日,也得搓几个圆子,以此祈求个团圆美满。
红男绿女,大概正挤在那并不宽敞的街巷里,看那花灯如昼,猜那蹩脚灯谜,孩童骑在父辈肩头,手里攥着串糖葫芦,笑得开心。
热闹是他们的。
陈根生这里,只有黑。
若是真要团圆,剖开肚子,那里头倒是能凑出个百家宴来。
第一月,那所谓的折梅仙,未至。
二月二,龙抬头。
凡俗讲究,这一日,蛰龙惊起,雨水润田。
农夫得早起,扛着锄头去翻那冻了一冬的土,盼着今年能是个丰年。
剃头匠的生意最是红火,男女老少都得去推个头,讨个从头开始的好彩头。
葬仙坑里也下了雨。
他保持着仰望的姿势,脖颈僵直。
从天光微熹,到暮色四合。
那所谓的天刀宋氏,那位号称能断沧浪的断水仙,并没有如期而至。
偌大个葬仙坑,除了雨声,便是风声。
“黄历今日不宜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