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血涌,他强咽而下,颤声求道。
“只求仙长网开一面……饶我师父陈根生一命……”
葬仙坑底风寂,唯余那碎断哀求,久久回响。
字字泣血,极尽卑微。
下界蝼蚁的骨气也好,屈膝也罢,于他而言与微风拂过山岗无异。
他抬起右手。
便在此时,虚空生出涟漪。
李蝉自阴影中踱步而出,淡淡说道。
“离去吧,莫增杀孽。”
搬山仙双眼微眯。
“蛊司的行走?”
李蝉微微颔。
“如今陈根生已遁走,生死不知。这小辈根基尽毁,不过是一具残躯。杀与不杀于大局无碍。”
“白玉京的规矩,降神者不可在下界过多滞留,以免损了仙基。道友既已立威,何不就此收手。权当卖我一个薄面。”
搬山仙静静地听完。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摇了摇头。
“我本欲离去。然多宝道人吐此逆言,我又如何能脱身呢?”
“力弱尚可容,思想觉醒必不可留。纵使觉醒只是星点微火,落于云梧大陆这遍地干柴之上,假以时日也能燎原。”
“他今日敢大声疾呼,明日云梧千万修士,便敢昂直视白玉京。失了敬畏,道则自会轰然崩塌。”
在白玉京的统治逻辑里,物理上的反抗只是癣疥之疾,思想上的叛逆才是心腹大患。
搬山仙笑道。
“再者说,你的薄面也配谈?你便是那阿星?”
李蝉一怔,面露茫然,眉头微蹙,片刻后才茫然问道。
“什么阿星?”
“陈根生若借此彻底蛰伏,藏入芥子须弥,千年万年不露头。这罪责是你这体道魁来背?”
搬山仙双眼微眯。
“你这下界行走,怕是知之甚多,有些逾矩了吧?”
李蝉嗤笑一声。
“我既为蛊司行走,所知寡少才是怪事。这十二月令不过是公投之果。你若想自全,便归白玉京而问周先生,陈根生身上残页,是真是假,牵扯众多你担得起?”
搬山仙目光锁定李蝉,连连喝道。
“上古之世,云梧大陆诞一逆天狂徒,筑基微末之境,却敢屠白玉京仙人。此人座下有徒,就叫阿星,你不知?”
李蝉面色如常,眼神淡漠。
“我当是谁。白玉京卷宗浩如烟海,上古修士也配入我蛊司眼?你莫不是在下界待得久了,沾了这凡俗的臆想之症。”
搬山仙冷笑。
“那阿星虽死,但神魂是否彻底湮灭,至今未有定论。你身上虽满是蛊道气机,规则交织严密。但我修体道,对生灵气血最是敏感。你这具躯壳,拼凑的痕迹太重。若非当年那条漏网之鱼,何须如此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