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胡同狭窄的巷道,骤然被涌出的黑衣人填满。他们并非乌合之众,而是阵型严密、脚步沉稳,手中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显然训练有素。为那名养心殿小太监,此时褪去了平日的恭顺卑微,挺直腰背,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让绵忻心头寒意骤起。
“小喜子?!”绵忻身边一名粘杆处侍卫失声低呼,显然认出此人正是养心殿侍茶太监之一,平素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王爷好记性。”小太监——或者说,伪装成太监的刺客领——尖细的嗓音带着嘲弄,“奴才伺候皇上三年,今日也该换个主子尽忠了。”他目光扫过被侍卫背着的周静安,“朱老先生,主上说了,您若肯交出《御制宝鉴》全本和那半枚‘阴符’,可留全尸,保您孙儿(指被挟持的崔嬷嬷孙子)性命。”
周静安在侍卫背上剧烈咳嗽,脸色却异常平静:“老夫若信你们,四十年岂不白活?那孩子……怕是早已遭了毒手吧。”
小太监笑容一冷:“冥顽不灵。”他抬手,“主上有令:监国亲王与朱慈烺,格杀勿论!其余人,降者不杀!”
“杀!”黑衣人齐声低喝,如潮水般涌来!
“结圆阵!护王爷后撤!”灰隼腿伤未愈,仍单手持刀厉喝。六名粘杆处精锐瞬间结成防御阵型,将绵忻、周静安、其木格、葛道人护在中心。
刀光剑影,血花迸溅!黑衣人身手狠辣,且人数占优,甫一接触,便有粘杆处侍卫挂彩。但这些人皆是百战精锐,死战不退,竟生生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往西退!那边巷道窄,可据守!”葛道人对京城街巷了如指掌,指着一个方向。
众人边战边退。绵忻肋下伤口剧痛,却不得不拔剑迎敌。其木格左手不便,右手短刃翻飞,护在他身侧,格开刺来的冷箭。
周静安伏在侍卫背上,看着眼前厮杀,眼中悲色愈浓。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塞给绵忻:“王爷!此物是《宝鉴》残卷与‘阴符’拓本,真品早被老夫焚毁。此包夹层内,有雍和宫藏书阁秘柜的详细开锁之法,以及……‘白佩之主’可能身份的推测名单!老夫愧对先帝(雍正)所托,今日便以此残躯,为王爷断后!”
“先生不可!”绵忻急道。
周静安却已对背着他的侍卫低喝:“放我下来!去助战!”
侍卫犹豫,周静安猛地挣脱,摔倒在地。他竟用双手撑地,拖着残腿,向反方向爬去,一边爬一边嘶声大喊:“朱慈烺在此!要《宝鉴》的,来拿!!”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黑衣人攻势一滞。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冷笑:“垂死挣扎!分一半人,拿下他!其余人,继续追!”
十余名黑衣人扑向周静安。老者在刀锋及身前,忽然从袖中抖出一包粉末,迎风撒开!
“闭气!是石灰粉!”黑衣人中有人惊呼。
白色粉尘弥漫,遮挡视线。周静安趁乱,用尽最后力气,滚入旁边一处早已观察好的、半塌的废弃门洞内。
“老贼!”小太监怒极,指挥手下围堵门洞。
这边压力稍减,绵忻等人趁机退入西侧窄巷。巷子仅容三人并行,易守难攻。灰隼带人堵住巷口,死战不退。
“王爷,不能久留!”葛道人急道,“这些人只是先头,大队人马随时会到!”
绵忻攥紧周静安给的布包,心如刀绞。老者以身为饵,为他们争取生机,此恩此义……
“走!”他咬牙,“其木格,背道长!灰隼,交替掩护,从屋顶走!”
粘杆处侍卫善攀爬,众人跃上巷道两侧低矮民房屋顶,在屋脊间疾行。黑衣人欲追,却被灰隼带人断后,以弓弩逼退。
脱离险境后,众人藏身于一户粘杆处暗桩家中。此处是西城一处不起眼的酱菜铺后院,有密道可通外街。
绵忻顾不上处理伤口,立即打开周静安的布包。里面果然有几张泛黄的纸页,是《御制宝鉴》的抄录残卷,记载着五色佩的炼制材料、特性及部分相生相克之法。其中关于“白佩”的记载尤为触目:
“……白佩有二,阳者温润,主解百毒,可感应其余四佩;阴者惨白,主控心神,长期佩戴者,渐失本我,终为佩主所役……阴白佩之引,需以佩戴者至亲之血为媒,混合‘赤阳砂’,可于不知不觉中种入目标体内,则如急症,医者难辨……”
至亲之血!太子与皇帝所中之毒,皆需“至亲之血”为引?难道下毒者,是皇帝或太子的至亲?!
名单上列了五个名字,皆是宗室或重臣,但旁边都有周静安的批注:
“怡亲王弘晓——可疑,但其母族与前明无关,动机不足。”
“庄亲王遗嗣永璥——虽怀怨望,然年少力薄,难掌‘潜龙’。”
“履亲王弘畅(雍正十子)——性懦,非枭雄之材。”
“内务府大臣英廉——汉军旗,与前明遗老交往甚密,然无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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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和亲王弘昼(雍正五子)之孙绵偲——年少,但其母为江南曹氏女,曹家与前明……”
曹家!又是曹家!绵忻猛然想起雍和宫密室中,那把刻着“曹”字的钥匙,以及赵得禄日记中提到的“曹家旧卷”。
“道长,你可知曹家与前明有何关联?”绵忻急问。
葛道人捻须回忆:“老道隐约记得,康熙末年,江宁织造曹寅之母孙氏,似是前明某位郡主的陪嫁侍女之后。曹家早年与江南文人圈交往甚密,其中不乏前明遗老。雍正爷抄没曹家,表面是亏空,但江湖传闻,与曹家私藏前朝密档有关。”
私藏前朝密档……莫非曹家手中,有关于“潜龙”或五色佩的关键记载?
布包夹层中,还有一张详细的雍和宫藏书阁秘柜开锁步骤图,以及一行小字:“柜中曹卷,或揭‘白佩之主’真容。然开柜必触机关,慎之。若事急,可持雍正所赐粘杆处令牌,往西山大觉寺寻‘了尘’和尚,或可得助。”
了尘和尚?绵忻想起那枚从密室中得到的黑铁令牌——“粘杆处,乙字七号”。原来这是雍正留给后人的另一条暗线!
“王爷,接下来如何?”灰隼包扎好腿上伤口,沉声问。
绵忻沉思片刻,决断道:“兵分三路。其一,灰隼,你持我手令,密调西山锐健营三百精兵,暗中控制榆钱胡同至雍和宫一线,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其二,道长,劳您持令牌,往大觉寺寻了尘和尚,探明究竟。其三,我亲自再入雍和宫,开秘柜,查曹卷!”
“殿下,您伤势太重!”其木格急道,“让奴婢代您去吧!”
“不可。”绵忻摇头,“开柜步骤复杂,且可能有机关,必须我亲自去。其木格,你随我同往,必要时有个照应。”
计划已定。众人稍作休整,便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