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黑铁令牌,正面浮雕睚眦,背面刻着满汉文字:“粘杆处,甲字二号”。
“此乃雍正爷所赐,粘杆处甲字二号令牌。”绵忻目光扫过众臣,“持此令者,可稽查宗室、百官,事急可行专断之权,先斩后奏。此令,是林墨交予本王,以证其身份,并协助追查‘潜龙’谋逆一案。六弟,你说他假冒,那这甲字二号令牌,也是假冒不成?”
甲字二号!仅次于林墨甲一的身份!众臣倒吸凉气。粘杆处甲字号密探的传说,他们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令牌,却是头一遭。
弘晓死死盯着那枚令牌,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与一丝……恐惧?他强自镇定:“一枚令牌而已,焉知不是伪造?何况,就算他是真密探,其所言也未必属实!构陷亲王,其罪当诛!”
“是否构陷,一查便知。”绵忻收起令牌,转向众军机,“刘中堂,诸位大人。本王提议,即刻行文西山健锐营,命其原地待命,无监国亲王与军机处联署调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同时,请宗人府宗令、内务府总管即刻入宫,会同搜查怡亲王府。至于敦怡皇贵妃宫中人事,由本王亲自询问。在查证期间,怡亲王暂留军机处厢房,不得与外界联络。如此,可算公允?”
这提议既给了调查时间,又暂时限制了怡亲王的行动,且未彻底撕破脸,给了各方台阶。几位军机低声商议片刻,刘中堂代表开口:“监国亲王所言甚妥。便依此议。”
弘晓脸色变幻,显然不甘被软禁,但见众臣态度一致,门外又有绵忻的人虎视眈眈,知今日难以用强。他阴鸷地看了绵忻一眼,拂袖道:“好!本王便暂留此处,看你能查出什么!若查无实据,老四,本王定要参你勾结匪类、构陷亲王、图谋不轨之罪!”
“若查有实据,”绵忻迎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也请六弟,给皇上、给太子、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军机处的命令迅出。西山健锐营接到严令,虽有些许骚动,但在监国亲王与军机处的双重权威下,终究未敢妄动,原地扎营待命。九门提督衙门那边,灰隼已带人控制了副将何明远,初步审讯,其承认受怡亲王指使,准备在“合适时机”关闭部分城门,但坚称不知是谋逆。
宗人府宗令与内务府总管奉令前往怡亲王府。一个时辰后,消息传回:在书房多宝阁暗格内,搜出一个锦盒,内有一枚惨白色的玉佩,纹路诡异,触手阴寒——正是“阴白佩”!同时搜出的,还有几封与“刘公公”联络的密信,内容涉及敦怡皇贵妃、安神汤等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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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证如山!
当玉佩与密信抄本呈至军机处时,怡亲王弘晓面如死灰,跌坐椅中。几位军机大臣传阅后,无不骇然变色。
“怡亲王,你还有何话说?”刘中堂痛心疾,“勾结前朝余孽,以邪物控心,谋害皇上太子,私调兵马……桩桩件件,皆是大逆!你……你愧对列祖列宗啊!”
弘晓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不……不是……是那玉佩……是它控制了我……是‘刘公公’……他答应我……皇位……”语无伦次,显是心神已乱。
绵忻看着这位曾以“贤王”自诩的堂叔,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深深的寒意与悲哀。权力与野心,配上“阴白佩”这等邪物,竟能将一个人侵蚀至此。
“林墨,”他转向已被松绑、坐在一旁调息的林墨,“‘刘公公’究竟何人?‘潜龙’元老会还有哪些人?皇上与太子的解药,何处可寻?”
林墨深吸一口气:“‘刘公公’真实身份,卑职尚未完全查明,只知其是前明太监刘瑾的传人,或许并非一人,而是一个代号,代代相传。他右手缺指,精通药石与宫廷秘术,是‘潜龙’元老会的核心智囊与联络人。元老会成员,除怡亲王外,还包括已故庄亲王部分旧部、内务府两位郎中,以及……一位身份极高的宗室长辈。”
宗室长辈?众人屏息。
“至于解药,”林墨继续,“‘赭佩之引’的根治,需以‘阳佩’感应‘赭佩’本体,配以‘赤阳丹’与‘龙血竭’,辅以特殊针法,拔除阴毒。‘赭佩’已在监国亲王手中,‘赤阳丹’与‘龙血竭’亦已齐备。现下只缺施针之人与最后一道药引。”
“何人为施针?何物为药引?”
“施针需精通《御制宝鉴》所载‘金针渡穴’之法之人。当世或有一人可为之——便是大觉寺了尘和尚。但他已被怡亲王所擒,下落不明。”林墨看向弘晓,“最后的药引,则是……下毒者的心头血,三滴。”
心头血!众人愕然。这意味着,必须抓住那个真正在安神汤中下毒的具体执行者,而非仅是幕后主使。
“敦怡皇贵妃宫中,何人负责每日熬制、呈送安神汤?”绵忻问。
一旁的内务府总管忙答:“回王爷,是永和宫小厨房掌勺太监陈福,及其徒弟小顺子。汤药熬好后,由皇贵妃身边大宫女翡翠查验,再由小太监送至养心殿。”
“立刻拘拿陈福、小顺子、翡翠!”绵忻下令,“分开审讯!”
命令刚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粘杆处探子疾奔而入,单膝跪地:“王爷!永和宫出事了!敦怡皇贵妃身边大宫女翡翠,一个时辰前在房中自缢身亡!太监陈福与小顺子……失踪了!”
线索再次中断!翡翠自尽,显然是被人灭口或逼死。陈福师徒失踪,定是察觉风声,潜逃或被掳走。
绵忻心中一沉。下毒者就在这三人之中,甚至可能三人皆参与。如今一死两逃,心头血从何而来?
“全城搜捕陈福、小顺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厉声道,随即看向林墨,“了尘大师被关在何处?”
林墨看向失魂落魄的怡亲王:“此事,唯有怡亲王知晓。”
众目睽睽之下,弘晓却只是呆坐,口中反复念叨“玉佩……皇位……刘公公……”,似已神志不清。
“王爷,‘阴白佩’反噬已深,他心智受损,一时难问出什么。”林墨低声道,“需先设法稳住其心神,或可寻精通医术者,尝试拔除佩毒。”
绵忻皱眉。精通医术……太医院的人未必可信。他想起了尘和尚,亦想起葛道人。葛道人也被怡亲王所擒,与了尘关在一处吗?
“报——”又一名侍卫冲入,“王爷!西直门守军急报,城外西山健锐营有异动!部分将士鼓噪,说监国亲王扣押怡亲王,是挟私报复,要求立即释放怡亲王,否则便要‘清君侧’!”
果然!怡亲王虽被控制,但其党羽并未束手。西山健锐营中,必有他的死忠将领。
“传令!”绵忻果断道,“命西山健锐营统领德保,即刻入城述职!若抗命,以谋逆论处!另,调火器营、前锋营,加强京城九门及皇城防卫,没有监国亲王与军机处联署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