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何在?”绵忻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此。”乌雅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片铜镜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背面的纹路却清晰可辨——赫然是北斗第七星“摇光”的图案!
八镜终于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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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四面已碎;天权镜被雍正所毁;开阳镜刚在京郊现时便已碎裂;摇光镜碎片在此;混沌镜与凤凰镜尚存于世。
“阿宝现在何处?”绵忻追问,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出沉闷的声响。
“三年前,被城南‘墨轩斋’的老板收为学徒。”李镜的神色愈古怪,声音压得极低,“那墨轩斋专营古董字画,店主姓墨,名砚,年约五十,无儿无女,孤身一人。”
又是姓墨!绵忻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墨家的余孽,果然还藏在京城!
“人呢?可曾抓到?”
“已控制。”乌雅上前一步,沉声回道,“但墨砚声称,阿宝三个月前就已失踪。他说那孩子性情孤僻,不爱与人说话,常常对着店里的铜镜自言自语。某日清晨,阿宝留下一封信,说‘要去该去的地方’,便再也没有回来。”
信被呈上,字迹稚嫩,笔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师父,镜子里有人叫我。他说他等了我十三年,现在该回去了。勿念。”
绵忻闭目,指尖按压着眉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所以,第九代镜婴阿宝,早已被镜中的“他”召唤而去。现在与忆儿对话的那个“朱慈烺”,究竟是困守三百年的前明太子,还是融合了九代镜婴记忆的、不人不鬼的怪物?
“皇上,”林墨忽然开口,声音因手臂的疼痛而微微颤,“臣弟以为,当务之急是搞清镜中那位的真正意图。若真如他所言,只是想结束这三百年的因果,那我们或可与他合作;若这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所以,必须入镜一见。”绵忻睁开眼,目光坚定,“但朕不能只让志儿去。朕要亲自入镜。”
“不可!”林墨、李镜、乌雅三人齐声劝阻,声音急切。
“皇兄万金之躯,岂能亲身涉险?”林墨急道,“镜中虚实难辨,稍有不慎,便会困于其中,永世不得脱身!”
“正因朕是大清皇帝,有些话,才必须当面与他说。”绵忻语气决绝,目光扫过三人,“朱慈烺是前明太子,朕是大清皇帝。这三百年的恩怨,该由我们两个,亲自了断。”
他看向林墨,眼神郑重:“皇弟,你臂伤未愈,留在外面策应。朕与志儿入镜之后,你盯着那面菱花镜。若一炷香后,朕与志儿仍未醒来,便以混沌镜砸碎菱花镜——雍正手札说,载体一毁,镜中世界亦会随之崩塌。”
“那皇兄和太子殿下……”林墨的声音哽咽了。
“顾不得了。”绵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若镜中真是陷阱,朕与志儿困死其中,也好过放那东西出来,祸乱天下,让百姓遭殃。”
众人默然,殿内只余日光流淌的声响。
绵忻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衣襟,神色从容:“摆驾慈宁宫。今日申时,入镜。”
申时正,慈宁宫寝殿。
所有窗扉紧闭,厚重的帘幕低垂,将殿外的日光彻底隔绝。殿内只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映着案上那面菱花铜镜,镜面泛着幽幽的光。
弈志端坐在镜前的锦凳上,颈间系着那枚镇魂玉,小手紧紧攥着玉佩的流苏,指节白。绵忻立于儿子身侧,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一手轻抚着儿子的肩头,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量。
林墨、李镜、乌雅守在殿门处,三人神色凝重,林墨手中紧紧抱着混沌镜,镜面已对准菱花镜,随时可以砸下。
“志儿,”绵忻俯下身,在儿子耳边低声道,“待会儿无论见到什么,记住两件事:第一,抓紧颈间的玉佩,无论生什么都不要松手;第二,皇阿玛永远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嗯!”弈志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小手攥得更紧了。
绵忻拿起那块天权镜残片,按照雍正手札所载,将残片轻轻贴在菱花镜的背面。残片触到镜面的刹那,整面铜镜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烛火的光影在镜中扭曲变形,出“嗡嗡”的低鸣。
镜中不再映出父子二人的身影,而是浮现出一片浓稠的混沌雾气,雾气翻涌,隐约能看见宫殿的轮廓。
“闭眼,心念专一,想着要见朱慈烺。”绵忻轻声指导,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父子二人同时闭目,殿内寂静得可怕。长明灯的火焰忽然拉长,颜色转为诡异的青白,映得众人脸色惨白。林墨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镜面,掌心已满是冷汗。
约莫十息之后,镜中雾气渐散,一座倒悬的宫殿轮廓清晰浮现。然后,两道淡淡的光影从绵忻、弈志的眉心透出,像两缕青烟,缓缓没入镜中——
再睁眼时,绵忻与弈志已身处镜内世界。
先袭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苍茫的大地,宫殿的廊柱如倒挂的钟乳石,直直指向云海深处。绵忻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身旁的雕花栏杆,触手冰凉,竟是实打实的铜铁。光线昏暗,处处是镜面反射的幽光,无数面铜镜悬浮在空中,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的人脸、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空碎片——有煤山的落日,有紫禁城的宫灯,有婴孩的啼哭,有疯癫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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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弈志抓紧父亲的手,小脸煞白,声音颤。
“别怕。”绵忻握紧儿子的手,环视四周。这里与墨璇描述的“倒悬宫殿”一模一样,看来朱慈烺确实在此困守了三百年。
“你们来了。”
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像蒙尘的古玉,轻轻敲击在人心上。
绵忻循声望去,只见大殿尽头,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少年缓缓转身。他面容俊秀,眉眼间与棺中那具尸身别无二致,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清澈,并无半分怨毒之色,唯有化不开的疲惫。
是朱慈烺——或者说,是镜中之魂。
“大胆!”绵忻本能地将儿子护在身后,按剑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冷冽,“见了朕,为何不跪?”
朱慈烺笑了,笑容苦涩,带着一丝自嘲:“陛下,这里不是紫禁城,没有大清皇帝,也没有前明太子。只有三个被困在因果里的可怜人。”
他缓缓走上前,步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敢以真身入镜的皇帝。看来爱新觉罗氏,确有几分胆魄。”
“少说废话。”绵忻冷声道,目光锐利如刀,“你诱骗朕的儿子,究竟意欲何为?”
“诱骗?”朱慈烺轻轻摇头,眼神黯淡,“我只是……太寂寞了。三百年里,只有我一个人,对着无数面镜子,看着无数个自己。直到三年前,我听见这孩子的声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至于他能听见我,是因为他流着我朱家的血,血脉相通。”
他看向躲在绵忻身后的绵忆,眼神温柔,带着一丝怀念:“你很像我弟弟慈炯。他死的时候……也跟你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