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海中,八道虚影各据一方,争论不休。徐达手持长剑怒喝:“陛下岂可轻信妖道!当立即诛杀此獠,再另寻他法救太子!”常遇春挽弓搭箭,附和道:“末将愿为先锋,取其狗命!”
刘基羽扇轻摇,神色沉稳:“墨烬虽行事诡谲,所言却未必全假。太子性命攸关,当谨慎行事,不可冲动。”其余几念或激愤、或忧虑、或犹豫,吵得绵忻头痛欲裂,心神不宁。
“够了!”他在心中厉喝,“朕是君,尔等是臣。臣可进谏,不可替君决断!”
八道虚影齐齐一震,争论声戛然而止。
绵忻继续道:“徐达,你忠勇可嘉,却遇事只知冲杀,不懂迂回变通。常遇春,你骁勇善战,却缺乏谋略,易逞匹夫之勇。刘基,你智谋过人,却过于谨慎,错失良机……”
他一一点评八念的优劣,最后沉声:“从今往后,朕问,尔等答。朕不开口,尔等不得妄言。可明白?”
八道虚影对视一眼,最终齐齐躬身行礼:“臣……遵旨。”
意识海瞬间清净。绵忻只觉八股温暖的气流从心口凤凰印记流出,顺着四肢百骸游走,通体舒畅——这是八镜魄真正与他融为一体的标志。
也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奇异的声响。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感应。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如泣如诉,又如潮汐般起起落落。那是……龙脉的脉动之音?
“陛下感觉到了?”墨烬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带着一丝欣慰,“这是华山龙脉的脉动。老朽在此守了三百年,日日聆听此音,终于听出了端倪——”
“什么端倪?”
“龙脉在求救。”墨烬语出惊人,“它被镇得太久,地气淤塞不通,如人被缚住手脚,动弹不得。五镜解镇,不是释放龙脉,是为它松绑。但若松绑太急,龙脉翻身,必会引地动山摇,生灵涂炭。所以需要镜主以八德之力引导,徐徐图之,方能化险为夷。”
绵忻忽然想到什么:“所以你要的,是能引导龙脉的镜主,而非单纯掌控镇龙镜的人?”
“是。”墨烬叹息一声,“老朽虽有镜魄,却无八德,强行引导龙脉必遭反噬,粉身碎骨。陛下身负八镜魄与八德,本是最佳人选,但……”
“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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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陛下心中仍有疑虑,仍视老朽为敌。”墨烬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如此心结未解,如何能心无旁骛地引导龙脉?需陛下真正信任老朽,至少……在解镇龙脉这件事上。”
绵忻沉默了。
信任一个谋划三百年的老怪物?一个随时可能引爆太子体内镜魄的威胁?
“给朕一个信任你的理由。”他最终开口。
石门缓缓打开。墨烬站在门外,手中托着一面铜镜——正是昨日碎裂的华山镇龙镜,此刻竟已复原如初,镜面澄澈如水,映出两人的身影。
“此镜名‘同心镜’。”墨烬将镜子放在石台上,“陛下与老朽各滴血于镜,镜面会映出彼此心中最深层的念头——无法伪装,无法隐瞒。若陛下看过之后仍不信,老朽任凭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绵忻盯着铜镜,又看向墨烬:“若镜子显示你包藏祸心呢?”
“那老朽立刻自绝于此,并以残魂之力解除太子身上的镜魄。”墨烬坦然道,“但若显示老朽真心想解镇龙脉、拯救这山河……陛下可否放下成见,与老朽真正合作?”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彼此的底线与真心。
绵忻思忖良久,最终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在镜面左侧。墨烬也毫不犹豫,滴血于右侧。
血珠在镜面滚动,渐渐相融,化作淡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雾气中,画面缓缓浮现——
先是墨烬的记忆:三百年前,年轻的墨烬跪在病重的太祖床前,双手接过镇龙镜图谱,立下血誓:“臣必守此秘,待明主出世,顺龙脉,安天下,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然后是漫长而孤寂的守镜岁月。墨烬看着大明覆灭,看着清军入关,看着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失所。他无数次想启动镇龙镜改变一切,却因“非八德之主不可为”的祖训,只能隐忍等待。
直到甲申国变,崇祯将朱慈炯托付给他。那一刻,墨烬眼中燃起了希望——一个天生的镜容器,一个可能承载他三百年执念的躯壳。
但画面一转:棺中沉睡的朱慈炯,眼角时常挂着泪痕。即便在沉睡中,他仍在本能地反抗镜魄侵蚀,坚守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善良。三百年里,墨烬的残魂与朱慈炯的善念不断斗争,最终分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
最后画面定格在昨日:净魂咒作时,墨烬本可以强行压制善念,彻底掌控身体。但他犹豫了一瞬——因为善念人格在哀求:“不要伤害太子……那孩子是无辜的……”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让净魂咒有机可乘,反而削弱了墨烬的力量。
雾气的另一侧,是绵忻的记忆:从幼年时在书房苦读,到少年时习武练箭,再到登基后殚精竭虑治理朝政。画面中最清晰的,是绵忆出生时的啼哭,是孩子蹒跚学步时唤出的第一声“皇阿玛”,是泰山镜台前,他死死护住儿子的决绝……
两股记忆在镜中交织、交融,最终汇聚成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父爱如山,执念如渊。”
镜面恢复清明,淡金色雾气消散无踪。
绵忻与墨烬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共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
“原来如此……”绵忻轻声道,“你并非全无情义。”
“陛下也非全然冷漠。”墨烬苦笑一声,“我们都是一类人——为了心中执念,可以谋划三百年;为了所爱之人,可以赌上一切。”
他郑重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老朽恳请陛下,助我完成太祖遗命,解镇龙脉。事成之后,老朽愿以残魂为引,彻底净化朱慈炯体内的镜魄,让他摆脱容器的宿命,作为一个普通人,重活一世。”
“那太子呢?”绵忻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引魄可解。”墨烬取出金针图谱,递到绵忻手中,“陛下既已降服八念,现在便可为太子施针。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需陛下与太子父子连心,以血脉之力共鸣,方能成功。”
十月二十四,午时。
密室石门缓缓开启,绵忻走了出来。三日闭关,他眼中精光内敛,气息沉凝如渊,周身散着一种沉稳威严的气场。掌心的凤凰印记已完全隐入肌肤,只在运功时才会隐约浮现微光。
“陛下成功了。”墨烬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八德归位,镜主已成。现在……可以救太子了。”
他递上一只精致的玉匣,内有三枚金针,针身细如丝,针尾铸成微型龙,工艺精妙绝伦:“此乃‘定魄三针’,需在子时阴气最盛时,施于太子膻中、神阙、气海三穴。施针时,陛下需握紧太子左手,心中默念八德真言,引自身镜魄之力入体,稳住他体内的引魄。”
“你有几成把握?”
“若三日前,仅有三成。”墨烬直视绵忻,语气坚定,“现在陛下八德归位,再加上父子连心的血脉之力……八成把握。”